就在這時候,腳下忽然被什麼硬邦邦的東西一絆,腳脖子一拐,身體來不及剎住,重重地摔向前去。摔下去的剎那間她心裡還掠過一個念頭:完了完了,短跑不能達標了。
沒等她感覺身體的疼痛,忽然又一個重重的東西從她身上翻過去,聲音更響地落到她前面的地上,還跟著滾了幾滾。金鈴忙抬頭看,原來是跑在後面的李林被她絆倒,同樣摔一個“大馬趴”。
體育老師小跑著過來,伸手拉起金鈴,問她:“摔傷了沒有?”
金鈴轉轉脖子,甩甩胳膊,除了胳膊肘有點疼痛之外,一切都好。
體育老師又去拉李林,剛一碰他的胳膊,他“啊”的一聲叫起來。體育老師先以為他耍賴,因為李林在班上一向是個令人頭疼的“多動症”孩子。誰知再拉一下時,李林竟疼得冒出眼淚來。體育老師心知不好,蹲下身摸摸李林的胳膊,明白這孩子的小臂骨折了。
跑道上頓時圍滿了班裡的同學,有說要去喊邢老師的,有張羅著要扶李林去衛生室的,有建議給李林家裡打電話的,七嘴八舌亂哄哄一片。體育老師自己還是個大孩子,當老師後大概還沒碰到過這樣的麻煩事,一時間倒比學生更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幸好邢老師聞訊後急匆匆地從辦公室奔過來了。她看看李林的臉色,馬上釋出命令,讓班裡力氣最大的兩個男孩子幫她把李林扶到新華醫院掛急診,讓於胖兒通知李林的家人去醫院(於胖兒和李林是鄰居),其餘同學繼續上體育課。
“沒什麼大不了的,都別慌。”她簡捷地說了這句話,然後將李林的另一隻好胳膊架在自己身上,招呼其他兩個同學把李林的斷臂託著點,一行人出了校門往醫院去。
金鈴呆呆地站在跑道上,一時還沒有從剛才的驚慌中回過神來。
楊小麗走到她身邊,碰碰她的胳膊說:“你怎麼啦?短跑還沒達標呢。”
金鈴看著她的眼睛,小聲問:“楊小麗,你說,這事會不會怪我?”
楊小麗撇撇嘴:“你真是的,沒事想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跑步摔了跟頭,李林反應太慢才絆到了你身上,能怪你嗎?”
“可是如果我不摔跟頭,李林就不會跌斷胳膊。”
“如果不上體育課,不考這個該死的50米跑,你還不會摔跟頭呢!”楊小麗說。
金鈴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也就不再多想了,自覺地站在最末一組的旁邊,補考完這個專案。
中午回家吃飯,金鈴把這件事告訴了媽媽。卉紫有點緊張,問金鈴:“老師有沒有要你負責任?”金鈴搖頭。卉紫說:“不管怎麼樣,總是和你有關係。我們得去看看人家。”
吃過飯,卉紫打發金鈴去上學,自己騎車上街買了些奶粉水果什麼的,沉甸甸地提著到醫院。
醫院小,打聽起來很容易,卉紫一下子便知道李林住的是骨科病房。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邢老師還沒走,李林的胳膊已經打上了石膏,用雪白的繃帶吊在胸前。一個頭發燙得像雞窩的女人,忙著把幾樣住院用的東西往床頭櫃裡放。
卉紫先跟邢老師打了招呼,又主動問那個女人:“你是李林的媽媽吧?”
李林媽媽猛地直了腰,目光灼灼地看住卉紫。
卉紫心裡就有點慌。她一向怕那些目光灼灼的女人。卉紫說:“真是對不起……”
李林媽媽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說聲對不起就行了?”
邢老師處理這種事很有經驗,馬上說了一句話:“金鈴媽媽,其實這跟金鈴沒關係,誰也沒有故意絆誰。你買這些東西來看李林,真是謝謝了。”
李林媽媽打斷邢老師的話:“邢老師,說謝謝的是你,我可沒這個意思。”
卉紫見話不投機,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俯身去看李林,問他:“疼嗎?”
李林用眼睛去看媽媽。他媽媽說:“擱在你們孩子身上,你說疼不疼?”又說:“這倒好,眼看就要期終考試了,李林這樣子……”
邢老師趕快宣告:“李林的功課你別擔心,我會安排時間到醫院給他補。數學張老師、英語王老師,我都會跟他們打招呼。”
卉紫也說:“叫金鈴每天放學過來,把課堂筆記帶給他看。”
李林媽媽說:“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