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本雅明擺到明處的威脅,艾絲特反而微笑起來:「那你明明應該知道,在跟卓婭的聯絡變得更加密切後,‘謊言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本雅明的臉色陰沉下去:「你為什麼還能笑出來?」
「我也不知道。」
艾絲特低聲說著,她側身向前,離本雅明更近了些,兩張石椅間的距離不過半米,艾絲特再一伸手,便能觸碰到本雅明鼻樑上的眼鏡。
本雅明有些愕然,卻沒有躲閃,而是任由她摘掉了自己的圓片眼鏡,艾絲特在右側的鏡片上輕輕一壓,本就鬆動的鏡片立刻從鏡框上脫落,躺在她的掌心裡。
艾絲特的眼底微微亮起光芒,視線變得混沌,在一片細碎的命運折線裡,黑洞般的陰影停留在她的掌心。
她用力眨了眨眼,恢復正常的視野,攤開手掌將那一枚鏡片遞迴本雅明身前。
僵持了幾秒,本雅明才拿起單片眼鏡,將它貼近自己的右眼窩,他並沒有變化外貌或者衣著,只是透過透明的鏡片,略顯茫然地注視著艾絲特。
綠眼睛深處的黑暗散去,變得清澈起來。
「祂跟我說,我信錯了人。祂們讓我睜開眼睛好好看看,本雅明究竟是誰。」艾絲特低聲說道,在手上把玩著少了一側鏡片的眼鏡。
「現在,你有答案了嗎?」
「我不需要答案,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有答案的事情?生活不是解密,命運一直都是筆糊塗賬。」艾絲特的笑意更深,「而我,我只知道祂錯了,我沒有信錯人。」
本雅明的神情逐漸恢復平靜,他臉上的笑意很淡,卻十分自然:「這處大廳比你想象得要更加危險,我是真的動過將你留在這裡的心思,不是暫時,而是很長久的那種……將你留給解決完外界因素本體。」
「那我得謝謝你放棄了這樣的選擇?」
本雅明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你對我,還有對阿蒙分身的影響,不只是因為‘偷盜者唯一性還有卓婭的錨定,這其間存在更進一步的神秘學聯絡,我不清楚那源於什麼。」
「或許是非凡聚合。」艾絲特平靜地提出了她先前就有的猜想,「更多的可能,這是卓婭為了給阿蒙添麻煩,刻意擾亂分身命運的手段。」
本雅明嘆了口氣:「那祂做得還是挺成功的,即使不會讓本體困擾,也給我們這些分身帶來了麻煩。」
艾絲特低下頭,觀察起那架圓片眼鏡帶著螺旋花紋的精細設計,她的手指摩挲在鏡腿上:「聽你這麼說,我總覺得自己跟你接觸,有了交集,是做了件很糟糕的事……」
「我不需要道歉,相信我,小七和小五也不需要。」
艾絲特手上的小動作立刻停滯了:「請別這麼說。」
「看著我,艾絲特。」
在本雅明相當強硬的語氣下,艾絲特抬起頭,望進一對烏鴉般的黑眼睛裡。
本雅明沒有完全變回阿蒙的外貌,改變的只有眼睛,而他的眼神很溫和,裡面含著道不明的笑意:「你要知道,時間對神話生物來說只是用於計量的單位,甚至也是可被利用的工具。最重要的是,在這很短暫的時間裡,我,或者我們,已經收穫了一點很重要的……」
他頓了頓,斟酌一下措辭,然後才鄭重地點點頭:「樂趣。」
「總不能比生命更重要。」艾絲特小聲地嘀咕道,但是她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
了起來,有羽毛般的柔和暖意,輕輕拂過心底。
「說到底,我們都只是分身,」本雅明將單片眼鏡從眼窩中取下,他的眼睛恢復成了「本雅明」該有的外貌特徵,「如果你太放在心上,只會被本體耍弄。我們跟祂的差別,比你印象中還要少。你需要調整這方面的認知了,不然只會在現在這樣的反覆拉鋸中,永遠處於劣勢。」
本雅明輕輕拋起單片眼鏡,欺詐了它下落的速度,讓它緩緩地懸停在自己手心上:「我們都是本體的錨,所以我們也是最瞭解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