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嘆了口氣,攔下一輛壓在水窪上的出租馬車。
二十分鐘後,他走到一扇聯排房屋的前門。
這棟房屋看上去很普通,除了郵箱與前門都被刷成全黑,略顯壓抑,別的地方與旁邊的房子沒有任何差別:
簡單的二層小樓,附帶後院的小花園與二樓的小陽臺,相當適宜一戶小有積蓄的家庭。
類似的屋子在這片街區隨處可見,不少從普利茲港出海的水手,在積攢下資金後,都會考慮替家人在這置辦類似的落腳點。
中年人沒有直接去拉門鈴,而是在敲響三下門後,拉響了門鈴,在門鈴聲停歇後他又敲了兩下,再度拉響了門鈴。
黑色木門上有一個圖案,是用白色鐵絲擰起來的,乍一看像一朵奇形怪狀的花朵。上面分佈著三片細長的花瓣,左右兩側的花瓣卻往上形成了螺旋,下方卻有兩條飄帶般的延伸,相互交疊半圈,又化成向下垂去的指標。
幽靈蘭花,是這個特殊家族的圖騰,但是在這年頭,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了。
又過去十幾秒,這扇門才被人向內開啟,一張鼻樑高挺、有著湖綠色眼睛的臉出現在後方,他金褐色的鬢髮柔順地蓋在臉頰兩側,只是末端微微翹起,那副不帶外框的圓形眼鏡,讓青年看上去文質彬彬的。
開門的時候,青年面露驚訝:“好久不見,迦德叔叔,究竟是什麼事讓你上門用暗號來聯絡我了?”
青年閃身退往門邊,好讓中年人能走進屋裡。
“我記得集會在下個月,沒想到你來得這麼早。”
中年人等到門被合上,才開口:“本雅明,你一直在普利茲港,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沒有,我們的集會方式很隱秘,每次都會轉移位置,這一直是我們不成文的規定。”
中年人在青年的引領下來到客廳,青年很快泡好了一壺熱騰騰的紅茶,給兩人各倒上了一杯。
或許是茶水的熱度安撫了中年人的神經,他緩緩舒了一口氣:“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如果真的是‘瀆神者’,現在在你面前的我不可能被放過……”
青年衝中年人舉了舉茶杯,俏皮地眨眨眼:
“我每次開場都會說這話,前來參與會議的各位太緊張了。單片眼鏡在普通群眾中也是一種流行,我有位住在間海郡的朋友也喜歡戴,這沒什麼,不是所有戴單片眼鏡的人都被祂寄生了。”
中年人卻極其不贊成地搖著頭:“不、不,相信我,我們兩個家族都分散離居,甚至很少保持聯絡,就是為了躲避那個可怕的傢伙,對祂來說……”
“我知道,迦德叔叔,每次你都會在私下這麼勸我,”青年在杯口吹了又吹,他輕輕晃動杯子,讓淡淡的薄霧蓋在眼前,“祂是我們這些‘偷盜者’的死敵,無解的威懾。”
青年微笑著,那對從熱水汽後透出的綠眼睛,似乎變得更幽暗了:
“我們作為雅各家族的後代,當然要以延續家族為己任,小心翼翼活著——
“這些話,每次集會的時候你都要跟我講一遍,我都能背下來了。”
在中年人開口前,青年搶著詢問起來:“不過你到底遇到了什麼,怎麼會這麼緊張?”
“是一個外貌不像北大陸人的女性,淡金髮色,眼眸淺淡得很奇特,更像是傳說中的精靈族的五官。她有不小的機率也是‘偷盜者’,身邊還帶著一個年輕的棕發男孩,那孩子倒是個普通的小偷……”
青年的嘴角勾起更彎的弧度,但他只是抿著薄削的唇,沒有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