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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謀奪位太子暗招兵 起疑心康熙論五福 (1 / 2)

胤礽的確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雖有王掞等一干人竭盡全力扶持,無奈他性情變得十分執拗乖戾,竟是一言不納,弄得幾個人灰心喪氣。懲辦貪賄官員,專一嚴辦胤禩黨羽,朝臣中早已流傳各種議論;加上他又明磨暗抗反對康熙輪免賦稅,更是弄得物議沸騰。康熙四十九年到五十一年間,胤礽主管上書房票擬批紅之權,將齊合託、耿額、羅信、詹明祐一干包衣家奴分派外任掌管軍事大權,連連升官;又一口氣鎖拿了蔡經、萬新民、馮韻春等幾個封疆大吏。這些人都是馬齊的門生,越發惹得朝野側目。卻不知康熙是怎麼想的,奏一本準一本,竟似視有若無,全不理會。“八爺黨”的胤卻在兵部埋頭整飭部務,出外巡視河務漕運,精心辦差。凡在管轄之內,無分哪個阿哥門下的私人,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賢明之聲日噪雀起。胤禛、胤祥明面兒上幫胤礽料理部務,一邊兢兢業業辦差,不知不覺的已將年羹堯晉為四川巡撫,門人李衛、嶽鍾麒,升了外省布政使,戴鐸也放出去做了福建漳州道。胤礽、胤禛、胤禩三足鼎立,其餘阿哥又自有主意,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時值重陽節,北京城風雨滿城。往年這時分,家家戶戶攜酒登高。今歲天氣不好,但為了消寒辭秋,不免也有設家宴小酌的,胤處置完了部務,便令各官早早散去,親手整理了文書,正要回府,卻見“職方”司官任文玉抱著一疊子軍報進簽押房,遂笑道:“你怎麼沒回去?這早晚還送公文,倒是實心辦事,可惜十四爺沒工夫賞識你。我還得進宮請安呢!”任文玉呈了文書,一躬笑道:“這是藏王杜爾伯特的表章。十四爺一來兵部就吩咐過,無論何時,只要有西疆的軍報,哪怕半夜也得叫醒您。司裡哪敢耽誤了?”胤正打量任文玉,聽見是這事,忙拆開看,卻是滿、藏、漢三文合璧,譯好了的一份摺子,抬頭寫著:“為策零阿拉布坦屬下策零敦多布率兵襲藏事,臣藏王杜爾伯特奏請萬歲,速發天兵安藏保疆……”胤不禁精神一振,斂了笑容說道:“好!這麼快,難為你連譯文都譯妥當了,這差使辦得漂亮!”說罷挾起摺子,拍了拍任文玉肩頭,徑打轎直趨毓慶宮來見胤礽。剛過景運門,便見幾個太監撐著傘,三阿哥胤祉和十七阿哥兩個人踩著泥履,說笑著過來,胤站住了,待他們過來,只向胤祉打個千兒,笑道:“久不見三哥了,你和十七弟這會到哪去呢?聽說《古今圖書整合》已經付印。我可有言在先,書出來,得送我一部!”因見胤禮給自己請安,忙扶住了笑道,“你甭弄這虛文糊弄我。人都說你好打馬虎眼兒,其實我最清爽,你伶俐著呢!我們忙得沸反盈天,你卻在三哥府博覽群書,學棋學畫,怕不幾年就要才高班、馬了吧?”

“你如今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兒,眼紅我們什麼?”胤祉多日不見,越發顯得舉止瀟灑,只瘦弱些,臉色有點蒼白,“書給你一套,成!不過你也得給我點什麼。我瞧著你紅果園那處別墅不壞,山亭池榭,小巧玲瓏,地道的江南格調。贈了我如何?——你別笑,此書六編一萬卷,六千一百零九部,集古今學問大成,載宇宙知識綱緯,攏共才印六十五部,抵不過你一個小花園?我要來打算酬謝陳夢雷先生。萬歲爺三次親臨松鶴山房,一編一編的目錄都看了的!”胤心下暗自驚訝,笑道:“我又沒說不肯,是叫你嚇呆了!這值什麼,你明兒就叫陳先生挪進去就是。”兄弟三人親親熱熱說了一會子話,胤禵便邀胤祉同去見太子。胤祉笑道:“不敢。道不同不相與謀。阿瑪因問起《洪範》一書裡的幾句話,我一時記不起來,剛剛去文華殿找書,還得去暢春園覆命呢!”說罷便和胤禮去了。

胤望著胤祉背影,不禁升起一種羨慕之情,自己若不捲進這可怕的黨爭漩渦裡,難道不也和胤祉一樣,身居華堂心在泉林?何至於懷中早晚都揣著一包鶴頂紅!三哥奪嫡,一擊不中不再試,退而著書,真是聰明人啊!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已進了毓慶宮。

毓慶宮裡煞是熱鬧。胤礽居首而坐,胤禛、胤祥打橫兒,下邊馬齊、張廷玉、王掞、朱天保、陳嘉猷依次坐著,桌上擺著細巧宮點,正談得海闊天空。遠遠便聽胤禛笑說:“方才十三弟唱的曲子,究竟是南曲呢,還是北曲?”胤祥笑道:“我只揀詞兒好的就唱,也沒聽說過南北曲有什麼異同!但是異曲同工,即是婉轉妙音!”

“那是不同的。”胤禛剝開一個松子品著,說道,“南曲有四聲,北曲只有三聲。北曲裡的入聲派入了平上去三聲,你曉得麼?”

胤忙進來見面請安,在胤祥下首坐了。胤禛說道:“這不過是個趣味就是了。三聲四聲,只要好聽,就是好曲子。你沒聽說笑話兒,老六家一隻狸貓,叫老鼠咬傷了鼻子,抱著貓去老八藥鋪裡尋藥治傷,說是這貓溫柔,怪疼人的——這樣的貓再好看,有什麼用場?”他沒說完,眾人早已鬨堂大笑。

胤笑得打跌,說道:“這是實有的事,四哥並沒誆人。那隻貓從不捕鼠,還有個名號兒叫‘佛奴’。我見過,樣子愛人,斑斕如虎,終日憨臥,喃喃訥訥,如宣佛號——卻被老鼠咬了!”朱天保笑著道:“學生聞所未聞,杜撰一篇《討貓檄》,太子可願賞聽?”遂輕咳一聲,朗聲誦道:

捕鼠將佛奴者,性成怯懦,貌託仁慈,學雪衣娘之誦經,冒君子之守矩。花盆晝懶,不管翻盆;竹簞寧慵,由它爬壁。六賊戲彌陀之座,而猶似老僧入定,不見不聞,傀儡登場,無聲無臭。優柔寡斷,姑息養奸,遂佔滅鼻之兇,反遭磨牙之毒!閻羅怕鬼,掃盡威風;大將怯兵,喪其紀律……

未及誦完,眾人已是鬨然叫妙。胤礽不知怎的笑著笑著陰沉了臉,淡淡轉了話題:“好,我們玩得痛快,該幹正事了。老十四,有什麼事麼?”

“那是自然。胤無事不登三寶殿,擾了太子爺清興了。”胤卻聽這《討貓檄》怎麼都像是說胤禩,正想著怎麼也編個玩藝兒回敬,聽見胤礽問,忙起身一躬,把帶來的奏摺雙手遞了過去。胤礽翻著看了半晌,皺眉說道:“說起這阿拉布坦,朝廷待他何等恩厚!要不是皇阿瑪三次親征,珍滅葛爾丹,能有他的今日?早先幾年他只是不安靜,在喀爾喀和西蒙古王汗爭草場,想著忍一忍許就好了。如今竟鬧到興兵進藏,作逆造反,真不知是吃了什麼藥!”胤笑道:“這真是‘六賊戲彌陀之座’,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兒了。說句難聽話,我們這弟兄二十四個,難道都是‘佛奴’不成?”

大家這才知道是西陲青藏出了大事。雖說這件事擾攘數年,並不意外,但出兵放馬,國家重務,也都不敢輕慢,紛紛離座起身,恭肅站立。馬齊便道:“軍情不可延誤,得立即奏明皇上,欽定領兵統帥,商議出兵的事。”胤礽沉吟道:“說聲出兵容易,軍備不整,糧餉不調,萬里奔襲,難操勝算啊!皇上問起來,我們不能用空話敷衍。誰當將軍,調哪裡的兵,餉源、糧道,都要思量備細。奏明瞭,請旨施行才好。”張廷玉見馬齊難堪,知道他的處境,在旁點頭道:“依臣之見,餉源自然還要從東南出。但從漕運弄到直隸,再分發甘陝,似乎慢了些。不如請旨調集山東、山西、河南、甘、陝諸省庫中存糧,榆林、延安幾處設的廳、衛,也有不少陳糧,一併調西寧備用。漕運來的新糧源源補入。這樣,庫糧也更新了,軍糧也可應急,豈不周全?”

“託合齊古北口的駐軍,太子原來已令調入順義駐紮。”馬齊一直對那次調營犯嘀咕,認為離京城太近。聽至此,忙乘機說道:“這一萬五千人雖說在口外駐紮到了輪換期,但原就是為防備蒙古有事練的兵。順義原來的駐兵按例到明年才能移防,何必如此麻煩,惹得下頭罵街?照我看,不如把託合齊部直接調函谷關待命,才是正理。”胤礽“嗯”了一聲,道:“用兵西北的事是大局,這是按例調防嘛!如果調順義不合適,就調豐臺吧——你把人家從古北口調到函谷關,一時又打不起來,一樣的塞外,一樣的苦寒,那才招人罵呢!”馬齊的這一番動議,未獲準反而要把託合齊調到京郊,不禁一怔,心想還不如不說,因又道:“豐臺是近畿,這件事得奏明聖上,有旨意才成啊!”

“是麼?有這個成例麼?”胤礽一笑說道,“我怎麼不知道啊?那年皇上西征,我調四萬綠營兵進駐西山,也沒有請旨。”因見張廷玉嚅動著嘴也想插話,便道:“這事就這樣吧,回頭再議。我想,阿拉布坦作亂,若放在早年,父皇一定要親征的。子代父志,千古一理,父皇春秋已高,西征的事我應該親往。我年輕少歷練,這正是個機會。”

誰也沒想到胤礽會提出自己親征,一時都愣了。馬齊原怕將託合齊的兵調得近了惹出是非,太子既要出京,看來倒是自己多疑了,一時倒放下了心。張廷玉卻越發滿腹疑雲,豐臺乃京師門戶,太子自己將兵十萬,一旦乍變驟起,那真是不堪設想了!良久,舒展了眉頭說道:“太子,您是國儲。青藏有事,畢竟不比當年葛爾丹。這差使派一上將就能辦下來,何必勞您親征?”

“張中堂說的是!”胤朗聲說道,“由我辦這差使最好!皇上委我治理兵部,兵餉的情形只怕誰也沒我熟。我願立軍令狀,牛刀小試,如果割不了策零敦多布的首級,就提自己人頭來見!”胤祥早就聽得心癢難搔,介面說道:“這差使我要辦!老十四,別以為就你懂軍事,我也不含糊!十四弟你只要把餉供上來就成,別學——”他突然打住了,不再往下說。

但在座的都知道,“別學”的是索額圖。當年康熙西征,索額圖心懷叵測,梗阻糧道,延誤軍機,幾乎把康熙餓死在戈壁灘。但索額圖就是胤礽的外叔祖,胤祥自知失口,便啜茶掩飾過去。

“這件事算議而不決吧。”胤礽彷彿沒聽見胤祥的話,起身道:“馬齊、廷玉,我們三個這會子就去暢春園,看萬歲怎麼定,回頭聽旨意就是了。”

看著他們兄弟一徑出去,王掞默然良久,起身來,冷冷看了一眼陳嘉猷和朱天保,嘆息一聲,道:“我身子不爽,得回去了。太子回來,替我稟一聲吧。”說罷蹣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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