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文學樓>科幻靈異>雍正皇帝——雕弓天狼> 第四十七回 暗傳訊息王心思動 膏雨茫茫死離生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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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暗傳訊息王心思動 膏雨茫茫死離生別 (1 / 3)

允在遵化孝陵“守陵讀書”已經一年有餘。他與大阿哥允禔二阿哥允礽不同,只得了個“大不敬”的罪名,削去王爵,卻仍保留了固山貝子的封號。朝廷的邸報和明詔廷寄照例要發寄他一份,因而隆科多“檢視家產”的訊息,倒比年羹堯還早知道一點。但這個地方是順治和康熙陵寢重地,寢衛關防都由京師善捕營羽林軍執掌,不但遵化縣令,就是直隸總督巡撫也不能輕入。間或八阿哥或其他兄弟送來飲食饋贈,或平安書信,都要經內務府陵寢司衙門的官員太監反覆驗嘗才得到他面前,除了大路資訊,餘外的風聞半點不知。因而,知道隆科多“舅舅”被抄,他反而趁願,只當笑話講給喬引娣聽:“這個混賬東西也有今日!他憑什麼當了上書房大臣?不就是父皇晏駕讀了讀遺詔麼?”喬引娣倒勸他:“這些事爺甭操那麼大心,昔年那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勸爺忘得越快越乾淨越好。我們小戶人家吃飽穿暖就是足,平安無事就是福。奴才看著皇上心思,畢竟還念著一母同胞,要真的打發爺到口外,像九爺十爺那個樣子喝風吃沙,爺可怎麼受?奴婢就是跟著,也替不了您哪!”說得心酸,也便掉淚。允聽了也覺灰心,笑著道:“卿這又是何必?木已成舟生米熟飯,我早已不生妄想了。”

話雖如此,允畢竟是性情中人,難免事事關心。依著他的想法,接著便要將隆科多拿去交部議處,但接著又有旨,命隆科多以理藩院尚書身份“剋日往阿爾泰嶺,與策妄阿拉布坦議劃準葛爾與喀爾喀遊牧地界,事畢就地與羅剎使臣會議兩國疆界。若該大臣實心任事思蓋前愆,朕必寬宥其罪”。事隔一月又有旨,下得越發稀奇,切責隆科多曾“屢屢參劾允禩,必要將之置於死地,乃包庇鄂倫岱,阿爾松阿都統汝福,意欲代允禩而自立門戶,網羅黨羽招降納叛,叵測之心甚不可問。”

允原以為雍正不過要誅權臣以自固,說透了還是兔死狗烹的故伎,如今攪進了八爺黨,連自己的心腹將軍汝福也連帶在內,已經“明白”了的他,又墮入五里霧中。他縱有滿腹心事,無奈這裡不比北京,福晉側福晉每兩個月來探視一次,京裡王府和這邊一樣,訊息封鎖得鐵桶也似,根本帶不來什麼信兒。偌大陵園宮寢只留幾十號宮女,除了喬引娣忠心耿耿,其餘的多一句話也不敢隨便講。外院是蔡懷璽錢蘊鬥兩個管事,帶著百十個家人隨時侍候,卻都是內務府的人,三月一換,人不熟就調走了。就是急煞,也只是自己氣悶。

在沉悶焦慮中七月過去了,八月也過去了,允見朝局前無變化,索性撂開手,心思倒也放寬,便和引娣計議,九九重陽登高消寒,祛祛積在心中無法排解的鬱氣。引娣卻也喜歡,因道:“這後頭宮女,也有十幾二十個解音律的,都帶上,咱們好好兒樂一日。我把爺寫的詞都配了調子了呢!”

“引娣,”允苦笑著,“別忘了,這是先帝陵寢。叫人告上去,你我都成了‘喪心病狂’。就是沒人去獻勤兒,在墳上頭歌舞,也瞧著不倫不類。”引娣一心要他開心,偏著頭想想,笑道:“說爺膽大,泰山都包了,膽小起來,芥菜籽兒也容不下。你瞧,那邊是景陵,那邊是孝陵,這南邊呢?這座棋峰山雖略低些,上頭有個亭子。萬歲爺前日封了兩罈子酒賜了爺,那不是叫爺過節用的?我們就登這棋峰,在上頭唱曲兒,算是唱給祖宗聽,憑誰說這都是孝道,再落不下不是的。”允笑道:“到底你伶俐,說得我也興頭起來,就依著卿!”

兩個人正說著,外頭錢蘊鬥進來,在正房處階下打千兒行禮道:“十四爺,京裡來人了,是十三爺王府太監頭兒趙祿,想見見爺呢!”“不見!”允立刻沉下了臉,高傲地仰頭看著遠處白楊樹上的老鴰窩,“他有什麼事,跟你們說了再回我,只怕我還少擔著嫌疑。”引娣知道這類事自己插言也無益,只在旁輕輕嘆息一聲,錢蘊鬥賠笑道:“奴才明白——十三爺帶的有信,還有幾罈子新糟的酒棗,奴才叫他們抬進來吧?”

“嗯,去吧。”

“扎。”

錢蘊鬥答應一聲慢慢退下。剛轉身,允又叫住了:“既有信,叫他進來。你要不放心,或你或小蔡陪著一道來。”錢蘊鬥忙笑道:“爺說哪的話!奴才們也是不得已兒……這是怡親王的人,更使不著那些規矩了。”說著便去了。

“爺也是的,”引娣見他走遠,笑道,“拿他們這些人出什麼氣?我看這姓錢的和蔡懷璽還算有良心的。上回爺給九爺的信,他們都帶出去了,內務府知道把錢蘊鬥兩條腿都打得稀爛。他們不肯說,還是奴婢逼著問出來的呢!”允冷笑道:“周瑜打了黃蓋,蒙了曹阿瞞!你是女人,男人們這裡頭的混賬事哪裡省得!”

說話間,果見一個太監戴著藍翎頂子從甬道沿超手遊廊過來,後頭卻是蔡懷璽陪著,恰在正房西側,蔡懷璽便站住了,那太監自過來給允請安,笑道:“奴才趙祿給爺請安了——爺萬福!”

“起來吧。”允淡淡說了一句轉身便進了堂房坐下。見趙祿進來,便也命坐,“十三爺自己身子骨也欠安,還惦著我,實在心領了。”趙祿忙從懷中取出信雙手遞上。允一頭拆看,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家怡王爺究竟什麼病,可好些了?”趙祿斜籤身子一哈腰答道:“我們主子這些日子調養得好了些,只不敢勞神。太醫說是痰症,後來河南來了個姓鄔的看脈,竟是癆疾,按這個治倒是有些效,時好時不好的也不敢定……”允看那信,說的無非是靜攝養生讀書養性的話頭,甚無意趣,聽說是癆疾,眉稜不禁霍然一跳(癆疾即肺結核,當時屬不治之症),嘆道:“你說姓鄔,我知道是誰了。當年他給十三哥推造,說十三哥九十多歲的壽。有他保著,十三哥儘管踏實放心——引娣,給趙公公上茶!”

趙祿見引娣退下,左右看看無人,迅速從靴頁子裡抽出一張雪濤箋遞給允,小聲道:“這是八爺的信,務請十四爺多加留意。”允接過了,狐疑地看一眼趙祿,趙祿忙道:“十四爺明鑑,奴才是廉親王府何柱兒的把弟。康熙五十二年怡王爺圈禁,八爺叫我跟進去侍候的——要沒這個身份,這張紙我也帶不進來的。”

“唔。”允雙眸炯炯,展開那箋看時,卻是一張壽紙,不禁一怔。趙祿忙道:“米湯寫的,用煙燻……”話未完引娣已端茶上來,便住了口。允笑道:“我何至於連一個心腹也沒有?引娣,這張紙拿去,用油燈燻了我看。”引娣不言聲接過便去了。允這才問道:“八哥如今怎樣,聖眷還好?”

趙祿笑了笑說道:“面情上還過得去。我跟著十三爺,難得見八爺一面,就見面也說不上話,只聽十三爺有回跟張中堂說話,不除年、隆,帝權難以獨攬,也制不了朝中朋黨。隆中堂如今只是個散秩大臣,一點權也沒了,皇上要動手剝年羹堯的兵權——這是暗地裡傳的話,真不真我不曉得,也不敢打聽。”允一邊聽一邊仔細思忖,這個話斷然不是太監能捏造得來的。他也有幾分相信了趙祿。雍正要有意加害自己,似乎沒有必要弄這玄虛。還要問話時,引娣已經出來,默默將燻得灰暗的紙遞了過來,便不再吱聲,接過看時,上面寫道:

九弟來札,年部事有可為,但年本人尚在似可非可之間。老狗已攜人前往迎駕。千古成敗皆在吾弟一念間。是坐亦斃不坐亦斃,弟謹思之,此機再失,吾等噬臍難悔矣。

雖無頭題落款,但草書字跡無一筆矯飾,確係廉親王親筆,允再無半點疑惑,心裡一熱一烘氣血翻湧,什麼滋味全有,晃著火摺子將信燃成灰燼,臉色悵悵地望著外邊五彩斑斕的山巒,問道:“汪景祺來了?”

“回十四爺,來了,就住在遵化城裡。”

“哪裡?”

“奴才不知道。”

“我怎麼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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