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聲音忽然壓低。
“因為我知道他是誰了。我也知道臥底是誰了……但我記不清楚。天啊,我已經吃了很多藥了,可還沒有好轉。”
遺忘病症。遲郡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快速聯想到了答案。
“遺忘是一種白色的幸福,不要想起——他的名字仍會殺死你。記憶是個屠夫。
如果我走出這間會議室,我連這段記憶也不會有了。因為我的記憶模式是地點樁!我要碎裂了,梅溪,帶我回去吧。‘他們說時間能治癒一切創傷,他們說你總能把她忘個精光;可這些年來的笑容和淚痕,卻讓我的心痛得像刀割一樣!’
我習慣了你在我身邊,這完全是不健康的。但你聽過一個計算機笑話嗎?一個人的電腦經常中病毒,一個又一個,刪起來很麻煩,把他煩得要砸電腦。可是有一天他中了個厲害的超級病毒,根除不了,只好讓它在電腦裡待著。不僅如此,那個超級病毒的執行把其他小病毒的位置擠掉了,他的電腦反而變得……清靜了。”
遲郡忽然感覺門後一陣悲傷。那些怪異、美麗的東西鑽入鼻翼,令人渾身顫抖。我是正常的,你不是健全的。彷彿她開啟門,她和預言局都要投身汪洋。
“至少我終於又聽到了你的聲音。”他欣慰地笑了,“幾乎所有複雜的聲音都能被拆解為正弦波,包括我們。在最簡單的形式下,我們總能找到交點。我們總是可以擁抱的。”
遲僥郡幸想到,或許他正在打特洛克,總有人喜歡邊打字邊把那些話念出來。總有人會。
……
……………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說這些。如果我說了,我現在推門出去,就不會表現得太像一個精神病。”他模模糊糊嘆口氣。
好,我答應你了,我是不會去死的。我今天下了班就去給你買花。”
他的聲音和腳步聲由遠及近。遲郡輕輕而迅速地抽離門體,佯裝鎮定,在局長開門之前遠離了門口。
他開啟門,看見遲郡站在門前不遠處,向他標準地點頭致意。得了,她偽裝得很糟糕。
在他順手關上門的前一秒,遲郡找準機會,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房間裡望——
裡面空無一人。
局長摸著自己的下巴:“你是……尤黛?不不,她被調到電子通訊偵察去了……”
“我是遲郡。”她扶著太陽穴說,“你肯定把我忘了。”
“對不起。”他苦笑著,“不要為我擔心,我不會影響破譯進度的。”
“我從來不擔心。”她把計算機工件往上面扛了扛。
“我要提前給你透露一些訊息。”局長忽然收起笑容,向後瞟了一眼,鏡片在頭頂燈彌漫的白光中發出暗淡的亮光。“我的名單上有你。”
“名單?!”她的太陽穴痛感又暴增一層。疲軟的、脆弱的血管在其下搏動。
“候選人名單。因為我的精神問題,預言局要換局長了。”他不常給下屬施加壓力,但他現在的目光告訴她,你必須要有意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