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珀有些煩躁的拉著發梢,“我覺得……還不錯啊!你該不會也認為我不該拉現代樂吧?”
“不是這個問題。”對方轉著桌上的煙盒,半響還是抽了支煙出來,低頭點燃,夾在指間,“你今天的表演是不錯,但也僅僅只是不錯,就像我剛才說的,你用五分力就做成了這件事,所以你不願意再多花費一分努力。你知道學器樂的人,天賦和努力哪個更重要嗎?”
“努力?”晨珀試探著問,畢竟他說來說去都是在批評她不夠努力,不夠認真。
“是天賦。”他笑了笑,“努力人人都能做到,天賦卻是與生俱來不可改變的。我知道,你每次小提琴考級的成績都是優秀,而且是近乎滿分的優秀,從小到大也參加不過不少地區性的小比賽,幾乎無一例外都是冠軍。可你現在二十四歲了,還在一家知名度普通的民辦樂團工作,甚至不是首席,參加比賽也是炫個技巧,敷衍了事。擁有大部分人都沒有的天賦,卻沒有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到的努力,你不覺得你的人生有點失敗?”
“……”靠啊,他起初分明是和她道歉的,怎麼說著說著又批上了,還把她說的這麼一文不值……
<101nove.d看了?”單澤修抖掉長長的煙灰,繼續將香煙夾在指間,並不抽,見她乖巧點頭,才道,“知道自己和他的區別了?”
晨珀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全身心的愛著小提琴,非常非常熱愛。”說來諷刺,這麼深愛小提琴的簡墨準自此不再拉琴,而她日日拉著小提琴,卻難說自己究竟有多喜歡。
“你有天賦,有家人給你提供的環境,可你卻不願意付出十分努力,你的小提琴很失敗。”
他一字一句,緩慢清晰,卻正中目標。
晨珀試圖解釋,想說拉琴是父親讓學的,想說父親的意向和自己的喜好相悖,想說自己不喜歡繁複冗長的古典出來似乎都像是藉口。
最後她什麼都沒說。
簡墨準還沒回來,她這時也明白過來,他是故意出去把空間留給單澤修和她。
指間的香煙早已燃盡,單澤修將它按入煙缸,開口道,“別待樂團了,不適合你。樂團需要整體性,不能太有個性,要尊重風格,需要協作配合,這些你應該都不喜歡,固定模式會限制你的個性和思維。
去參加比賽吧!我說的是真正的國際大賽,那種你可能在複賽就會被刷下來的大型賽事,那裡高手如雲,去參加之後你才會知道你自己有多普通,在那種環境和壓力下你才會更努力!不喜歡古典樂沒關系,喜歡小提琴就行,把這個過程當做達成你夢想的必經之路。只有當你真正拉好了古典是否喜歡。也只有到了那時,你才有選擇的餘地!”
晨珀再一次啞口無言。
然而心中,卻有一團小小的火焰開始燃燒。
從六歲學習小提琴至今,她似乎才發現,父親的夢想和自己的夢想或許並不相悖。
當有一天,當她能完全超越首席小提琴手這個位置的時候,哪怕是她父親,也不會硬拖著她停留在那裡。也只有到了那時,她才能真正自由的拉琴。
那天單澤修走的時候,從車上取了件東西遞給簡墨準,“明早我就走了,禮物提前給你。”說罷,伸手拍了拍了好友肩膀,視線意味深長的從他旁側的女孩身上掠過。
感覺到掃過自己的犀利目光,晨珀又忍不住想起不久前在包廂裡,單澤修最後說的那句和小提琴無關的話。
“另外,這是我的忠告,如果沒有陪伴他一輩子的決心,就不要輕易給他承諾,有些事可一不可再。”
身為簡墨準多年摯友,單澤修最清楚不過,同樣的事情好友不能再經歷第二次,他也不想再看到去年夏天時的他。
他這樣性格的人,不善表達,習慣承受和收斂,再加上他又這麼寵她,有些事他根本不可能告訴她。
一路至今,他失去太多,單澤修一直以為好友不可能像個正常人那樣去接受誰,愛上誰。可顯然,他錯了,無論晨珀是怎麼做到的,事已至此,他也改變不了什麼,只希望她別仗著他的感情,再去傷害他。
然而,她還這麼年輕,還沒定性,身邊也不是沒有其他追求者。單澤修對她,並沒太大信心。唯一能幫好友做的,是將她從聲世這個環境裡拉出來,並讓她更專注在學術上面。
單澤修驅車走了,晨珀對於他最後的話並沒有完全聽懂,而對方顯然不肯多說。
她嘆了口氣,單澤修當面送禮物的舉動,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大後天是四月二十三日——簡墨準三十二歲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