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渺渺譏笑一聲,“建康城誰人不知,扶女郎最‘好心’啊?通身溼透時,還不忘嘴對嘴給別的郎君渡氣呢。”
她話畢,周遭低低的議論聲立刻升起,扶萱呼吸一滯。
那日分明是謝原溺水危在旦夕,且只有女郎在場,她找不到別的男郎幫助,這才親自上前施救的,餘渺渺現下這麼一說,還有這麼多男郎在,是要將她扶萱的臉面全部散盡嗎?
她失望地看了一眼餘渺渺,轉頭問身側的謝湛:“謝六郎也認為,我當初救人救錯了麼?”
旁人如何想,扶萱已然不在意。
她就要看看,作為未婚夫,謝湛心裡到底是如何看待那日她救謝原這件事。
“堂嫂救我怎就錯了?以為誰都跟某些人一樣,最是冷血,見死不救!”剛好趕來參加雅集的謝原大聲道,他歷來最是心直口快,口無遮攔,加上近些日子與扶萱交好,更聽不得餘渺渺諷刺扶萱。
被謝原一擾,扶萱終究沒聽到謝湛的答話。
張瑤詢問的眼神看向身旁的王子槿,王子槿會意,也附和地開口道:“是啊,救人沒錯!俠肝義膽,素來難得。”
他說完話,就眼巴巴地看著張瑤,得意地咧著嘴笑,彷彿做了好事的孩童,要她給些誇獎。
周閱看著王子槿這番模樣,勾起半邊嘴角,連連搖頭,心中暗罵了句“出息”。
又看向神色不顯的謝湛,見他握著摺扇輕輕敲著後背,心下了然。
謝長珩,你的心到底還是要飛了。
王、謝兩家公子都已經開口,餘渺渺哪敢繼續頂撞下去,只得臉色難堪地等在一邊。
眾人沉默中,謝心姚輕笑了一聲,“堂嫂?三堂弟這是在叫誰呢?”
“她啊!”謝原手指扶萱回道。
謝心姚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走到謝湛身邊,“六郎尚未成婚,還是別這般胡亂稱呼的好。謝府的少夫人,不是誰都能當上的。就是當上了……”
“長姐。”謝湛打斷道。
他當然清楚謝心姚意有所指,扶萱對於謝家而言,不過是不便駁了聖意的權宜之計,早晚,她會與謝家毫無關係,與他,毫無關係。
謝湛沒甚意識地皺了皺眉。
謝心姚被打斷,也不氣惱,反而微微一笑,而後朝鎖眉的謝湛慢悠悠地說道:“六郎,雅集這便要正式開始了,你回席間罷。上次你與七妹做的那首詩甚好,長姐很期待今日你們二人再創佳作。”
她說著話,便一左一右牽住王芷怡和謝湛,意欲將二人帶到最中間。
建康城出了名的才女誇獎王芷怡,又鼓勵自家六弟與其繼續合作,無疑是在告訴眾人,更是在提醒扶萱——
瞧瞧,風華郎君,只能和淑女才情匹配,不是麼?
扶萱心中五味雜陳。縱使謝原喚她“堂嫂”有誤,但謝心姚這當眾說的幾番話,卻頗有所指,非同小可。
什麼叫“謝府的少夫人不是誰都能當的”?她分明與謝湛有了婚約,京都人人皆知,且婚禮六禮已經過了前三禮,現下,謝家莫不成是想反悔?還有,她說的“即使當上了”後面的,被謝湛打斷的話,又是什麼?
還沒等她思索出什麼來,婢女玲瓏急急朝她跑來,俯在耳邊說了句話,她頓時臉色煞白,雙眸大睜,“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