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冷心冷情、最愛冷眼旁觀的謝湛,今日一改往常作風,善心大發,在大庭廣眾之下,毫不猶豫地抱住了女郎。且在眾人起鬨之後,仍舊沒有絲毫要放開的趨勢。
王芷怡交握在身前的雙手,在無人看得見的袖中,緊到指尖泛白,心間的虛空失落不住擴大,一個抓也抓不住的物件愈發遠離她,她不禁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王子槿默默地靠近張瑤,貼著她的手臂,低聲喊了好幾聲“表姐”,張瑤全當沒聽見,卻是任由他緊緊挨靠著自己。
王子槿一邊貼住張瑤,一邊低聲:“表姐,我已經找過母親了,她同意了。”
張瑤紅著臉頰,轉頭瞪了王子槿一眼,“誰同意了?姨母同意了,我沒有。”
王子槿只嘿嘿直樂,不理她的話,自顧自道:“母親說了,會去找父親談的。”
張瑤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卻是輕輕揚了揚。
“六哥,你為什麼抱著萱萱姐姐?”謝心璇瞪大雙眼,童言無忌地問道。
她這一問,起鬨的聲音愈加強烈,扶萱的臉更紅了一成,藏在烏髮裡的耳朵活像煮熟了的蝦。
“不要臉!”
一聲響亮的斥責傳來。
扶萱聞聲抬眸望去,謝心姚風塵僕僕地趕來。她身後,是抬著下巴冷笑看她的王艾,再後,還有曾與她爭辯過的餘家女郎餘渺渺。
哎,個個面上殺氣騰騰,是又要來一輪爭鋒相對麼?
“六郎,還不放開?你二人這般模樣,成何體統?還有扶女郎,如此披頭散髮的,是要做法呢?”謝心姚諷刺道。
眾目睽睽之下,儘管扶萱心間十分想要遠離謝湛,可身體當真不聽使喚,除了靠著他,她別無他法。
尚不知長姐為何發火的謝心璇,看了看手中的髮釵,又看了看扶萱,將將喊了聲“長姐……”,謝心姚便不客氣地讓她住嘴。
謝心姚自然看到了謝心璇握著一隻髮釵,想必便是扶萱的。可水既然已經潑出去,便沒有收得回來的道理,她就是要藉機教訓毫無規矩的扶萱。
謝湛看了一眼懷中人,感受到她身子的重量還壓在自己胸膛,便知她還不能獨立站立,並未聽謝心姚的話放開她。
抱都抱了,半道將人放開,摔倒了,算個什麼事?
扶萱捏緊了手中梨花枝,幸而,雖腿挪不了,手還能動。
她將花枝放在口中銜住,兩手利落地撩起一半髮絲,綰成簡單的髮髻,然後取來口中梨花枝,適時一插,便又成了清新脫俗的得體模樣。
髮絲間的花香隨著她的動作四溢開來,直竄入近在咫尺的謝湛的鼻尖,青絲撩動時,涼涼柔柔的觸感一會掃他的手背,一會掃他的脖頸這些裸|露出來的地方,直掃地謝湛心中發麻,喉結滾動。
春風盪漾,梨樹花開,白清如雪,玉骨冰肌,靚豔含香,風姿綽約。
——既是說樹上的花,又是講樹下的人。
片刻後,扶萱恢復正常,側身朝謝湛道:“謝公子,多謝,我現在能站了,放開罷。”
隨著胸膛上的溫軟離去,謝湛心中沒來由地升起悵然若失。
先前他還認為他會討厭與女郎觸碰,如今抱過扶萱,才知馨香滿懷,亦是另一番滋味。
還沒等他從這種心態中脫離出來,便聽扶萱朝長姐說道:“王夫人,謝公子與人為善,解人之困,怎就成了沒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