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咬了咬牙,硬生生壓下心頭的緊張,跟了進去。屋內佈置簡樸,四壁空蕩,只有幾張舊式的木桌和椅子。屋角的燈光柔和,映照著鄭耀先蒼老的面龐,卻未掩去那股渾厚的氣場。
“坐吧。”鄭耀先示意他坐下,聲音低沉而平靜。
蘇銘微微點頭,坐在了其中一張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鄭先生,我來找您,是為了求教一計。現在的局勢,我已力所不能及,若是不能從您這裡得到一絲啟示,我怕……怕會失去一切。”
鄭耀先微微眯起了眼睛,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蘇銘的誠意。良久,他才開口“說說看,是什麼樣的局勢。”
蘇銘將自己目前的困境一一詳細地述說了出來,從敵人的佈局,到自己隊伍內部的暗流,再到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敵人。每個細節都被他一一剖析,彷彿此刻的他,已經把所有的重擔與無助都傾注在了這個男人面前。
鄭耀先聽完,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你的困境,源於你太過注重外部的變化,忽略了自己內部的潛力。你所需要的,不是外力,而是從內心去覺察自己與敵人之間的真正差距。”
蘇銘愣住了,沒能完全明白鄭耀先話中的深意。見他疑惑的模樣,鄭耀先不緊不慢地繼續道“你現在所面臨的局勢,看似錯綜複雜,實則是由一條條簡單的思路編織而成。你若想擺脫困境,第一步便是重新審視這些‘簡單’的元素,看它們之間隱藏的真正聯絡。”
他頓了頓,目光冷靜地穿透了蘇銘的眼神“你在這場鬥爭中,最大的敵人並非是那些敵人,而是你自己的思維定式。你常常習慣性地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讀問題,卻從未真正嘗試去換位思考,站在對方的角度,甚至,站在整個局勢的高度來看待問題。”
蘇銘靜靜聽著,心中漸漸升起一種被啟發的感覺。他感到,自己曾經的思維確實陷入了一種死結,不能自拔。而現在,鄭耀先的話彷彿給了他一把鑰匙,讓他能夠重新審視自己所處的局面。
“換位思考……”他輕聲重複道。
“是的。”鄭耀先點了點頭,接著又補充道“記住,真正的智者,並非看得最遠,而是看得最清。他們能從複雜中抽絲剝繭,發現事物背後的本質。你如果想要脫困,就必須放下你對局勢的固有判斷,反其道而行之。”
蘇銘坐在那張簡陋的木椅上,雙手緊握著椅子的扶手,心中波濤洶湧。鄭耀先的每句話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劃過他心中那些被忽視的痛點。換位思考,重新審視問題——這些話不是第一次聽到,但今天聽來,卻像是鑰匙開啟了某個沉睡已久的封印。
他知道,自己的困境並不僅僅是外部敵人給帶來的壓力,更多的是他自己陷入了某種無形的困局——一種心理上的枷鎖。那種困擾他數週的謎團,像一隻無形的手,始終無法擺脫。每一次試圖思考解決的辦法,都會被那層看不見的薄霧遮擋,無法看清全貌。如今,鄭耀先的點撥,彷彿揭開了一層窗簾,讓他終於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然而,謎團依然縈繞在他心頭。最近幾周,他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一個被認為已經消失的線索,為什麼會在此時重新浮出水面?這個謎團涉及的,不僅僅是敵人的陰謀,更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明明所有的蛛絲馬跡都指向一個方向,卻又始終無法拼湊出完整的畫面。這種懸而未解的感覺,讓他在最近幾夜無法入睡,精神幾近崩潰。
他暗自咬緊牙關,想著如何將這些思緒理清。
“你不明白嗎?”鄭耀先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語氣依舊平靜,但那股不容忽視的威嚴感讓人不得不認真聽他接下來的每一句話。
蘇銘微微一愣,抬眼看著鄭耀先。他不敢貿然開口,只是輕輕皺了皺眉。鄭耀先似乎不急,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蘇銘,彷彿在等待某個突破口。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鄭耀先繼續道,語氣卻意外的柔和,“你困在一個無法打破的死局裡,那個謎團像顆子彈,打在你的心上,死死釘住了你。但你以為自己在追尋真相,實際上,你在追逐一個錯覺。”
蘇銘的心一沉,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卻又生生忍住了。他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痛苦與迷茫交織在一起,那種無法解釋的壓迫感如潮水般襲來,幾乎要把他淹沒。
“錯覺?”他終於低聲問道,聲音裡充滿了疑惑和不甘。
“是的。”鄭耀先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而篤定,“你一直以為謎團的核心是一段失蹤的情報,或是某個背後的黑手,但你錯了。真正的謎團,不在外部,而在你心裡。”
蘇銘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感覺有什麼東西被鄭耀先輕易地戳中了。那股不安和焦慮更加強烈了,腦袋彷彿被緊緊包圍,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幾口氣,然而那種壓迫感卻依然存在。
“你的敵人,”鄭耀先慢慢開口,“不是那些表面上的人物,而是你自己。你一直在逃避一件事——你沒有真正面對自己的恐懼。”
蘇銘沉默了,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掐進了椅子的扶手。他低頭,強迫自己讓呼吸平穩,但腦海裡卻亂成一團。敵人?自己?他從未真正想到過這一點。難道他一直在追求的,根本不是一個可以捉摸到的謎團,而是自己內心的某種恐懼?
“你的謎團,是你自己對自己的質疑,是你內心的懷疑。你一直在質問,為什麼你會陷入現在的困境,為什麼一切看似簡單的安排,卻又總是出錯。”鄭耀先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他的目光始終凝視著蘇銘,“你問自己,為什麼這麼努力卻始終無法控制局勢。你認為問題出在外部,出在那些你無法觸及的陰謀上,卻從未問過自己如果一切從頭來過,你是否能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