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別提其人如何夾帶利刃躲過搜身、座次又憑什麼有機會靠近皇帝等等問題,就更加晦澀了。
果不其然。
朝臣還未來得及猜忌多久,緊隨其後的,便是兵部尚書石茂華,密謀造反後畏罪潛逃的訊息,石破天驚!
誰都沒反應過來,兵部一干郎中、主事,兵科一干給事中,竟然直接被內閣停職留任,結案之前不得入部視事。
雖然是無辜被牽連,但誰也不敢等閒視之。
於是,兵部這幾些郎中、主事們,便只能四處探聽訊息,攀扯關係,免得真就變成了聾子瞎子。
“願意防一防都是好事了,聽聞少司馬自昨夜被都御史溫純帶走之後,至今未歸,恐怕凶多吉少。”
少司馬指的是兵部侍郎,二人口中提及的,自然不是新上任的陳經邦,而是左侍郎羅鳳翔。
“石茂華……羅鳳翔……也不知道是確有其事,還是皇帝在借題發揮。”
夷人刺殺歸刺殺,但誰做的還真不一定,哪有這種潑天大案,一夜之間就拽出一個兵部尚書的。
不管別人怎麼想,至少他十分懷疑皇帝是順勢而為,故意找石茂華麻煩——哪怕之後查出來是別人,也不妨礙一併收拾了。
“咦?那是沈鯉?”
其中一人低頭,朝下方城門驗傳處看去。
“好像真是,他不是在家守孝麼?怎麼進京了?”
說話之人跟著朝下看去,疑惑不解。
“仁嘉兄竟然不知道?去年他丁父憂三年結束,皇帝就給他加了兵部侍郎巡撫地方的差使,文書剛送出去,沈鯉母親又去世了,如今一過百日卒哭,皇帝便順勢金革無避了。”
“嘖,又是鑽空子,皇帝敗壞禮法,其無後乎?”
“咳……仁嘉兄此言有失偏頗,無論金革無避,還是欽天監孝期減半,都是祖宗成法嘛,仁嘉兄不妨趁著這段時間停職,溫習一番數學,也去考個欽天監博士的兼差。”
這個“也”字是有緣由的,皇帝上次讓三品衙門堂官進修,兵科位低權重,也分了兩個名額,這說話的道理自然就變了風向。
“算了,懶得與你掰扯,照你這麼說,沈鯉此番復起入京,是要接羅鳳翔兵部左侍郎的班?”
沈鯉資歷肯定是夠的。
就是這個人來做頂頭上司,可不是什麼好事,還不如陳經邦。
“不是,看六科抄錄的詔令,說是任僉都御史巡撫度田事,至於兵部左侍郎,羅鳳翔還未必真就落馬了,說接班太早了。”
“這就自欺欺人了,皇帝跟內閣有心牽連之下,羅鳳翔不落馬的話,恐怕就得落水了。”
“唉,說到底還是申時行那廝尸位素餐,本該止於夷人的事,怎麼能讓皇帝牽連到堂堂兵部尚書身上,弄得大家都是一身騷!”
“誰說不是呢?還有吏部王錫爵那廝,跟著上躥下跳,比太監還積極,多半是死了女兒失心瘋了,這種人竟也配呆在天官位置上。”
“哼,王崇古也跑不了,他不點頭,申時行也握不住擬票的筆,王崇古連自己鄉黨都不護著,以後誰還敢向他靠攏?”
“現在文華殿上朝會的都是些什麼人!”
大明朝造反很常見,寧王朱宸濠募兵十萬,稱帝建制,改元順德,距今正好六十年;壬寅宮變,世宗慘遭勒頸,不過三十七年;稍近的師尚詔扯旗造反,聚嘯七萬餘,攻城略地,亦只有二十六年;最近的是隆慶二年,宣府二千兵丁邀賞叛亂,才十一年,封建王朝國情如此,無論哪個皇帝,在位時多少都得被反上那麼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