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崢說了這麼多,見榻上的女子仍是保持麻木,一動不動,就愣愣地坐著,目光呆滯,忽地心疼地嘆了一口氣。
和幽州的那場戰,他死裡逃生,本想回去尋找綰綰。不曾想季桓那混賬竟然狠心拋下了她,等他再見到綰綰時,竟發現綰綰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好在他阿孃是西域人,他的體貌特徵和胡人相差並不大。趁著黑夜,他偽裝成胡人士兵,給綰綰餵了鬼手草,這才令綰綰假死逃過一劫。
鬼手草原產西域,本是他們用作外敷的麻藥,但誤食後會導致人中毒昏迷,形如死去,只要在三日之內服用解藥,便還能救回來。
之所以敢兵行險招,在於他行軍多年,知曉蹋然人的特點。他們雖然生性好戰,但卻敬畏鬼神。
當初綰綰“死後”第二天,胡人便想將之丟棄到亂葬崗,但陶雎從中作梗,直到綰綰被掛城牆的第三天,陶雎也擔心屍體腐臭影響不好,這才抵不住胡人的壓力放過綰綰。
宋崢默默看向辛宜,壓抑著箭袖下的咯吱作響的指節聲,溫聲道:
“綰綰,今日我還打探到了辛先生的訊息。”
辛宜仍是沒有反應,只是眼角忍不住落下一顆顆淚珠來。
她呆愣愣地抱膝而坐,想起父親,淚珠如同決堤洪水,迅湧而下。
至今她仍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時,父親告誡她的話,只那時她仍信誓旦旦地和父親保證,說季桓對她極好,季桓是這世間最好的人。
如今想來,倒真是可笑至極!
直到死的那一刻,她仍不肯相信季桓棄她而去。就算季桓先走了,那也定是有他的緣由的,他宵衣旰食,為了冀州的百姓不得不如此……
可時間終究回答了這一切,阿兄說得不錯,季桓迅速平定冀州,義父的慘死,甚是她死後鄴城那處至今再無一分動靜,季桓甚至都不曾給她收屍……
原來她在季桓的心裡,竟然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認清這個現實,辛宜忽地明白過來。原來每次同房之後季桓讓她喝避子羹,分明是因為季桓不願讓她生下他的孩子。
他早就預料會有這麼一天。
他早就知道他會死。
一個死人,又怎麼能生下他季氏的孩子。
就連同房,也皆是因為他中了藥,而不得不如此。怪不得他每隔七日與她行事一次,每次行事時候卻都要覆上她的雙目。甚至在她有傷在身,季桓都不曾顧慮。
他分明,從未將她當成妻子,當作家人。
眼睛裡不斷湧出淚來,如同一碗又碗苦水,灌進心裡。
他之前的那些言辭,也無非是為了利用她而獲取父親和義父的信任好達成他的計劃罷了。
至於當初義父和父親被困時,她苦苦哀求季桓,卻被他的“無能為力”拒絕,如今想來,季桓定然覺得那時的她無比蠢笨。
究其因果,自始至終,季桓都從未將她當成他的妻看待罷了,或許還會認為她是義父和父親派來監視他的棋子。
串聯起過往的種種,辛宜忽地掩面痛哭。她縮成一團,哭聲牽連著單薄的肩膀,也隱隱發顫。
宋崢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多想上前抱住綰綰,可伸出的手臂卻戛然停在了半空中。
當初是父親,親手將綰綰推進了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