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書房之中安靜了下來。
竇軌心知獨孤澄不信,心下十分苦澀,接著又說道:“此外,太子轉給我一道聖上的手諭,我覺得有必要和獨孤公商量一下。”
“竇氏請說。”
“獨孤公請過目!”竇軌將李淵的手諭交給了獨孤澄。
“兩百萬石糧食、百萬貫錢?”獨孤澄默默觀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了竇軌。
在以前,關隴權貴以整體方式接下年供八十萬石糧食、三十萬貫錢的任務,然後平攤到各家頭上,分兩次繳納;而李淵這一次索要數額巨大,還要求一次性付清。獨孤澄倒也沒有擔心什麼,只因李淵錢糧物資匱乏不是什麼秘密,急著要錢糧擴軍的心情可以理解。
“正是!”竇軌沉吟一下,嘆息道:“隋朝兵強馬壯,還要擴軍五十萬,來年若是發動戰爭,李唐王朝根本堅持不了多久,以楊侗的手段,若是滅了大唐,肯定將所有人的莊園均分給奴僕百姓。反而大唐,現在錢糧物資匱乏,朝廷官倉和百姓義倉中的糧食已盡,軍隊無以為繼,更不要說擴軍了,眼下正值寒冬,所有來年的稅賦根本指望不上,所以聖上打算用李唐所有商業換取兩百萬石糧食、百萬貫錢。”
“老實說,大唐的商業我看不上,但有了經商之權,各家商隊可以大唐治下暢行無阻,不受任何人盤問、盤剝,這樣便可將物資販賣出去,這個才是關鍵。”竇軌也是商業權的受益者,更知道獨孤氏也是如此,所以他並不擔心獨孤澄會拒絕
“竇公決定怎麼分攤?”
獨孤澄確實動心了。
以往只能盡情販賣荊州物資,巴蜀的只能供給李唐朝廷使用,這已經讓獨孤氏大賺特賺,李淵現在將物產豐富的巴蜀解禁了,也就是說,獨孤氏囤積在巴蜀的物資可以換到更多財富,這由不得他不動心。
“我是這麼想的!”竇軌見獨孤澄的牴觸情緒不像剛才那麼強烈了,趁熱打鐵的說道:“我想把這錢糧分成一百份,每一份是兩萬石糧食和一萬貫,銅錢不夠,可以拿等值黃金代替。巴蜀商業同樣也會劃成百份。認購的份數越多,獲得的商業經營權就越大。我竇氏決定認購二十份,也就是拿出四十萬石糖分和二十萬貫錢,另外捐糧十萬石、錢五萬貫,以幫朝廷度過難關。”
獨孤澄聞言吃驚,竇氏這一回下的本錢真夠大的。
雖然以前捐贈數額也多,但從沒這麼慷慨過,這裡除了巴蜀商權所存在的巨大誘惑,肯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原因。
不過竇軌現在還在等他答覆,便立即收回心神,沉吟了片刻,道:“這樣吧!我獨孤認購、捐贈數目也和跟竇氏一樣。”
“還有六十份需要分配,我就不多留了。”竇軌心知獨孤澄對自己心有隔閡,且急著要跟居於幕後的老家主獨孤整商議,便起身告辭離去。
果然不出竇軌所料。
將竇軌送出門外的獨孤澄便快速回府,與獨孤澄商議,從某種程度上說,決斷獨孤氏命運的大權還在獨孤整之手,倒不是說獨孤澄害怕他的叔父,而是叔父鑽營一生,其閱歷實非自己能及。
聽完獨孤澄表述,獨孤整思索良久,冷冷的說道:“這應該是李淵的離間之策,無非是害怕關隴貴族擰成一股,動搖他的皇權。至於竇氏這麼熱心,原因無外乎三點,首先,竇軌想當關隴領袖,可是單憑他一脈之力,壓制不住我們獨孤派,所以借李淵之勢而為;其次、竇氏與楊侗無親無故,即便楊侗以後接納竇氏,也不會得到多少權利,索性以孤注一擲之法全部押在李淵身上,李淵贏了,竇氏便是最大功臣、前途無量,李淵輸了的話,竇氏在隋朝那邊的地位沒有絲毫變化;”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周、隋二朝都慘遭關隴貴族背叛過,說是臭名遠揚亦不為過,楊侗一旦統一天下,眨眼之間就能讓關隴貴族灰飛煙滅,他對天下有著絕對掌控的實力,不需要向任何一家妥協,任何一個強大關隴門閥,他都不允許存在,誰強勢誰就會死。竇氏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放開手腳一搏,竇氏越慘,楊侗越放心。”
“叔父,竇氏已經找到了方式方法,我們呢?難道也和竇氏一樣,自我削弱?”
“這路子,與隋朝沒有多大關係的竇氏可以走,哪怕跟著李淵走到死亡,也會博得忠臣之名。我們卻不行……”獨孤整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我們和蕭瑀面臨的問題一樣,兩家是楊廣最信任的家族,可兩家都背叛了。如果我們跟著李淵一路黑到底,只會徹底激怒楊侗,落得滅族的下場…”
獨孤澄默默點頭,叔父的深謀遠慮令自愧不如,獨孤整見他眼中深懷憂慮,便笑道:“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楊侗既然開了口,可見世家門閥對他還有用。”
獨孤澄想了想,問道:“我們能有什麼用?”
“隋朝文武百官,以皇族和關東豪強為主,他需要第三、第四、第五方勢力以平衡,否則楊侗的朝廷就不會穩定,只要我們不像以前那麼強勢,處於他的絕對掌控之中,他就能夠接受我們。另外一個辦法就是讓楊侗不再那麼強勢,利用李淵、李密二手將他的實力削弱到極致,一旦弱了下去,什麼都好談了。”
“楊侗太強了,二李恐怕估計很難做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