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那倭國不過是大海之中的彈丸之地,國小民寡不說,還不時發生地龍翻身,根本不足為患。侗兒何以如此大費周章,圖謀倭國?”
楊廣有些不解的看著楊侗,這也是他叫楊侗過來的原因。
“倭國是彈丸之地,國小民寡,確實不假!但有個俗語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對於這種天朝上國、國大民驕的思維邏輯,楊侗很是不以為然。正是這個彈丸之地、國小民寡的倭國,從古至今,一直如條毒蛇般死盯著中原這頭肥碩的大象,到它逮到機會的時候,差點把這頭大象一口吞下!
給倭國下了個定義之後,楊侗侃侃而談道:“倭國正處於部落制向皇帝集權制轉變,可是他們不但缺少缺少生存物資,還缺少人才,關鍵是他們缺少文化底蘊,因此急於借鑑中原政治、經濟、軍事、官制等等一切制度,以形成自己的律令制度。倭國為了打破封閉和孤寂,武力爭奪新羅的任那,遣隋使與我大隋修好,以取得大隋的理解和支援,從而提升自己的地位。”
“倭國環海封閉和狹小的島國地理環境,造成了島國特有的壓抑和孤寂感,渴望打破封閉和孤獨的傾向,成為推動倭國吸取他國文明成就自己的內在條件。從倭國不斷對任那動兵的事件來看,倭國始終存在著陸地擴充套件的野心和衝動,一直對以中原王朝為主的大陸地區採取攻勢,而中原和高句麗、新羅、百濟對於倭國一直採取守勢。倭國派出遣隋使,不單純是學習我大隋先進文化、直接汲取優秀文化的念頭,更不存在所謂的友誼,其中就有蒐集大隋動態和政治走向等情報、以便於侵佔高句麗和新羅用意。”
“倭王和主政的聖德太子其實都是精通漢學的人,他們在國書上寫的‘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和‘東天皇敬白西皇帝’並非是筆誤,而是有心將自己提升到與大隋平起平坐的地步,以此提升自己的地位,從而起到狐假虎威之效。不只是倭國,便是吐蕃遣使入隋的根本用意也是如此!”
“我中原很多看似尋常的知識,其實都是經過幾千年去蕪存菁所致,在我們看來很普通的知識,到了吐蕃、倭國這種沒有自己文明的國家,莫不是發家致富的國之重器。一個工匠尚且知道秘技自珍,生怕他人學去,成為競爭對手,導致自己沒飯吃。放大到國家層面上,又何嘗不是這個道理?”
“讓異族感受我大隋繁華昌盛,又有何不可?”楊廣似乎也略微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但面上還在強撐。
又來了!
楊侗有些頭疼道:“讓異族感受大隋文明、宣傳大唐文化,這並非是壞事,甚至還能起到同化異族的目的,但是建造工技、醫學典籍、耕作技術卻一個國家強盛的根本。就拿冶煉術來說吧。我大隋的冶煉術幾可問鼎天下之巔,傳出去只會讓異族兵器更鋒利、鎧甲更堅固,為自己培養一個武裝精良的強敵。如果永不流傳出去,那我大隋的武器永遠比異族鋒利、鎧甲永遠比異族堅固!對於或許會成為我大隋敵人的異族留一手,有何不好?”
“不錯!”楊廣猛的一拍大腿,笑著說道:“這種利人損己的事情,確實不該做!”
楊侗心中高興,不愧是當個皇帝的人,思想就是活躍,經自己一點撥,就意識到了問題的根本!
“物極必衰、衰極必興,這是千古不移的至理,國家亦是如此……一個國家要想強盛,就必須跳過眼前的天下格局,制定出一套長遠的發展戰略,國家戰略分為內外,各不相同卻又相輔相成,一旦制定就不能朝令夕改,否則將會半途而廢,白白浪費無窮人力、物力。”
“對外戰略其實很簡單,既不能任由強大的敵國衰弱至死,也不能放任弱小國家一點點壯大!運用一切手段參與到敵國的內政之中,讓強大的敵國分崩離析、內亂不休,讓弱小的國家部落不得不依附於我大隋,如果做到這些,足以令我大隋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楊廣揮手打斷了楊侗,皺眉道:“說這麼複雜幹嘛!簡單的說,就是長孫晟對付突厥的六字訣竅!”
“何為六字真言?”楊侗好奇問題。
“長孫晟的六字訣竅即是離間、分化、扶持!長孫晟以權勢離間突厥大小可汗、以利益分化各個陣營、扶持敵視突厥汗庭的勢力。”
楊廣回憶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開皇二年,突厥太過龐大,大可汗一個人治理不過來,便將突厥疆域分為五大可汗,分治一地!他們分別是沙缽略大可汗、第二可汗、阿波可汗、達頭可汗和突利可汗。這五大可汗中,達頭可汗、阿波可汗和突利可汗都與大可汗沙缽略有矛盾。長孫晟建議父皇利用突厥內部矛盾,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於是父皇派了兩個使團,一個使團去找達頭可汗,表示我大隋要與他聯盟;另一個使團由長孫晟親自率領,去找突利可汗,跟他重修舊好。”
“更狠的一招是對付阿波可汗的,當時沙缽略可汗聚集本部兵及阿波可汗兵共四十萬突入長城,衛王叔率軍分道反擊突厥,衛王叔在白道與阿波可汗相遇,趁其屢勝輕敵,以五千精騎襲其無缶,大破阿波可汗軍,長孫晟在阿波可汗撤軍途中去遊說,騙他說沙缽略取得了大勝,要想吞併他這個唯一的失敗者,並且表示達頭已經和我大隋聯盟,如果兩位可汗聯合,就不怕被沙缽略吞併了。阿波信以為真,馬上派使者跟長孫晟入朝。沙缽略一聽阿波可汗派遣使入隋,以為他要聯合大隋,於是先下手為強,趁阿波可汗大軍還沒回到本部之際,襲擊了阿波可汗的部落。阿波可汗和達頭可汗進攻沙缽略,而那些被沙缽略收編的阿波部眾又被長孫晟策反了,才一交鋒,這些人從背後給了沙缽略狠狠一刀子,沙缽略慘敗而逃,突厥分裂成了兩大勢力,內部爭鬥不止,無力再南侵大隋!之後,長孫晟一直當突厥使,以離間、分化、扶持之策,一次次將兩個突厥勢力削弱。”
說到這裡,楊廣感嘆道:“在與突厥周旋期間,長孫晟不用一刀一槍,僅憑計謀就把強大的突厥一次次分化瓦解,從大隋的邊患變成附庸,其才能卓越,千年罕見。在他病逝之後,我以裴矩為突厥使,可惜沒有任何效果!要是長孫晟還在的話,我也不至於被始畢困在雁門了!”
楊侗更為感慨。
世人只知蘇秦張儀,但是從民族功績上說,他們比起不費一兵一卒、將突厥接二連三分裂的長孫晟差遠了!
見楊廣有些感傷,連忙安慰道:“長孫晟大將軍雖不常有,但孫兒卻相信‘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豪邁大氣,好詩篇!”楊廣聽得眼睛大亮。
他是一個天才,更讓人沒辦法活的是他還比別人努力,甚至直言不諱的說過,“世人以為朕繼承先帝遺業才擁有天下,實際上,就算以科舉的方式考奪取皇帝之位,朕也當做天子。”
這話說得很自負,但楊廣確實有自負的資本,作為頂級二代中的天才,年輕的時候很刻苦、努力習練武藝、勤奮讀書。
若論文采,堪稱是冠絕當代的文學大家,他寫的《飲馬長城窟行》雄闊壯麗,是邊塞詩派的創始之作,《春江花月夜》等詩詞歌賦不用拍馬屁,也是當代頂尖之流。
如果祖孫二人比拼詩詞創作,在沒有剽竊的情況下,楊侗的下場和對弈結果沒半點區別。唯一穩勝的只有武藝一道,但這也是欺負老人家,要是兩人年齡相當,楊侗還未必幹得過。
“上闕呢?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