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說:“因為我寄宿在朋友的家裡,總要有所回報的。”
梓宜媽媽看向她:“寄宿?”
文文點頭,微微一笑:“我和我的父母決裂了,我是從家裡跑出來的,你還記得我那天在校門口暈倒嗎?”
梓宜媽媽點頭:“我知道,你的身體不好。”
文文說:“因為重度抑鬱症,我無法進食,我很瘦對吧,那天已經不記得餓了多久了,嚴重低血糖,加上看到你在罵梓宜,刺激到我的神經,我就倒下了。”
梓宜媽媽雙拳緊握,眼底流露出驚恐:“抑鬱症,會不能吃東西嗎?”
文文說:“會,如果不及時治療,身體各方面會跟著生病,你是不是也意識到了,梓宜可能有抑鬱症?”
梓宜媽媽別過臉,很不甘心地說:“其實、其實我帶她去看過,醫生說她抑鬱了。”
文文很意外:“你們去看過?”
梓宜媽媽覺得很可笑:“怎麼可能,那麼小的孩子,她有什麼可煩惱的,她只要好好讀書,什麼東西得不到?她就是作的,她就是懶,她就是不想念書,抑鬱症,我才要得抑鬱症。”
文文說:“這些話,你對梓宜說過嗎?”
梓宜媽媽哆嗦了一下,心虛地搖頭:“我、我沒……”
文文把三明治拿了一塊出來,放在她的手裡:“梓宜媽媽,我知道,你也有很多苦衷,有你的用心良苦,有你的無奈,你甚至可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梓宜。換個角度想,難道女兒成績不好,不可以管不可以罵,就放縱她墮落,變成一個差生,將來沒前途。”
梓宜媽媽含淚道:“對啊,這個道理你也懂吧,我不管她,她將來去危害社會,你們又會來指著我們當父母的錯。”
文文說:“這又是另一個極端了,你的確應該管教梓宜,引導她走正確的路,但這麼多年,你尊重過你的女兒嗎?”
梓宜媽媽說不出話來,手裡的三明治都捏變形了。
文文說:“我每次看到你,就會想起我媽媽年輕的時候,看到梓宜,也會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但是我比梓宜幸運,在人格成長最重要的那些年裡,我身邊還有人愛護我,我的鄰居我的好朋友們。說實話,我不知道梓宜還來不來得及改變,她的性格她的人格很可能已經扭曲了,但如果連媽媽都不願做出改變,下一次,就真的會失去她。”
梓宜媽媽死撐著說:“可是、可是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文文說:“我在治療,我在吃藥,我身邊的人用盡所有心血來照顧我,請問梓宜有什麼?至少,請你以後不要再戳她的頭,不要對她大喊大叫,不要對她說,她必須回報你們的付出,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我無話可說。”
三明治落在地上,梓宜媽媽捂著嘴哭道:“我不想的,我是為她好,我真的是為她好……”
文文撿起髒了的食物,抬頭看見馮梓宜的爸爸拎著保溫桶來了,他的鬍渣都沒打理,整個人很憔悴,見到文文,一時想不起來是哪位老師,只禮貌地喊了聲:“老師好。”
然後就去攙扶他的妻子,說:“你怎麼又哭了,別哭了,我媽給你燒的粥,你先吃點東西。”
此時他的手機響了,是ICU那邊的護士聯絡家長,說孩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