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以陛下的身手,墜馬根本不會傷及他的性命,最多傷及筋骨。而一旦陛下受傷,宮宴就開不成了。宮宴開不成,自然就無法進行你們原先安排好的刺殺。為了你們的刺殺計劃,蕭良不得不救他。”
聽我道完,韓修華素來柔婉的面龐變得冷肅,眼裡隱隱閃過一絲殺意,似乎在醞釀計劃著什麼,我輕輕一笑,“我知道這岱妍苑一定有韓姐姐的人,解決我是輕而易舉的事。不過姐姐你也別急著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或悄無聲息地嫁禍給其他妃子。因為我要是失蹤了或死了,這宮裡就一定會傳出你和蕭良是復梁會內應的訊息出來。陛下本來就懷疑這宮裡有復梁會的內應,要不然復梁會的人怎麼可能會混進宮裡來呢?一旦訊息放出來,無論是真是假,陛下都一定會查到你的頭上,以陛下的頭腦,你認為他會查不出來嗎?”
“到時候,你和蕭良會面臨什麼?死又有何懼,你和蕭良倒不打緊,可憐的是十皇子,那麼雪玉可愛的一個孩子,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下這個世界,就……”
說到十皇子時,韓修華細緻的睫毛如明火般輕微地抖了一下,眼裡蠢蠢欲動的殺意停滯了下來,道:“你沒有向陛下告發,而是來了我這裡,必定是有所求。說吧,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果然是聰明人,一說就透。我滿意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楚道:“我想要和你聯手。準確地說,是我要和復梁會聯手,共謀大業。”
秋水般的眸子劇烈抖了一下,韓修華顯然是吃驚到了極點,萬想不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為什麼?”
我加重了力道,握緊她纖細的手,對上她的眼眸,凝重道:“因為,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殺了陳蒨。”
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一場暗藏的合作就此達成。
我不會將我和韓修華聯手的事告訴安成王。
漪蘭殿新來的宮女青瀾是陳頊安排到我身邊的人,我曾派青瀾跟蹤過蘭瑤,發現她總是時不時地在怡和殿——也就是宮中所謂的禁地附近轉悠,暗地裡打聽怡和殿的事。
她這般,說明怡和殿裡一定藏有什麼秘密。到底是什麼,我問過青瀾,青瀾卻沒有說。她不說,必定是陳頊授意。表面上,我和陳頊是盟友,事實上,他並沒有把我當成盟友,最多把我當成一顆可資利用的棋子,他還不夠相信我,對我有所保留。
既然他對我有所保留,那我為什麼不可以對他有所保留呢?
何況,謀權篡位,自古以來就是一件兇險萬分、隨時有可能掉腦袋的事。若成,便是手持帝位,俯瞰江山;若敗,便如喪家之犬,墜入地獄。這樣一樁掐不準勝算的事,我沒有把握最後能不能達成目的,別到時候成不了事還把自己的命賠了進去。我不能吊死在一棵樹上,我得為自己留條後路,做兩手準備,若倚靠不了陳頊,還可以倚靠復梁會。
春風拂面,桃花樹下飛花亂舞,繚亂了人的眼睛,走過花雨霏霏,望著一地長長逶迤的花瓣,粉色明媚。
這豔媚的花瓣,瞧在我眼裡卻是落花狼藉,泣血殘紅。這桃花,再怎麼美麗,它存在宮中的價值,也僅是供君王觀賞而已。不僅這桃花,這宮中的一樹一花,都是為了討君王的歡心而設定的。
拂開肩頭的點點殘花,我告訴我自己,我離我自己的目標又近了一步,我絕不會像這桃花一樣,花開花落為君王,生死榮枯困深宮,我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黑夜,重嵐閣。
“什麼,你說你找到了當初宇文護派來建康的細作了,就潛伏在皇宮內?”
“正是。”我看著陳頊訝然的面龐,清晰道,“此人是混在司寶司的一名宮女,名蘭瑤,而且此人與婉昭儀關係匪淺。”
陳頊眸中閃過一絲不自然的光色,道:“這跟婉昭儀有什麼關係?”
“因為婉昭儀也是宇文護潛伏在陛下身邊的細作。”
陳頊乍聽這話,眉心一震,旋即恢復自然,“切不可妄言,你怎知婉昭儀是細作?”
陳頊裝傻,我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那雙黑玉般的眸子,輕輕啟唇,“王爺就不必再為她掩護了,秦婉兮是不是細作,你心知肚明。那天晚上,皇后的生辰宴——,我看到王爺和婉昭儀了。”話點到為止,他也該明白其中的意思了吧。
陳頊的黑眸中閃過驚愕,不安,繼而是陰沉不定,喜怒難辨。我不驚不慌繼續道:“王爺放心,青薔是不會去揭發她的。秦婉兮是王爺心愛之人,我又怎會傷害她呢。”
得此保證,陳頊的面色平靜了下來,道:“你放心吧,此事本王會處理好的。”
“那就請王爺儘快處理掉那個細作吧。”
先前發現蘭瑤是細作,我沒有動作,是因為我打算離開皇宮,我要把她留下,留在陳蒨的皇宮裡對付陳蒨,最好把這個皇宮攪得越亂越好,讓陳蒨不得安生,也算為我出一口惡氣了。可在情況有變,我被迫留在了這個皇宮,計劃有變,既然我決意與安成王合作,自然要拿些出誠意來。
自除夕夜一事發生以後,我就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和梨霏的距離,表面上她還是在內殿伺候,和往日一樣,可我再也沒給她機會讓她近身伺候我了,取而代之的是我新提拔的宮女——青瀾,也是安成王秘密安插給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