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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風穴 (1 / 5)

褪成赭石色的泥牆表面佈滿龜裂,婦女們用卡塔樹汁混合鐵礦砂在牆面繪製出螺旋紋路,這是沙漠部族傳承的祈雨圖騰。每個圓心的凹陷處都嵌著風乾的蜥蜴頭顱,它們的眼眶裡塞滿金合歡種子,待到雨季來臨便會發芽。

馱鹽商隊的鈴鐺驚起成群沙雀,骨片串成的簾幕在陶器攤前叮咚作響。蓄水窖前的長老手持雙頸葫蘆分配日用水量,少女們頭頂的陶罐繪有丈夫家族的血脈圖譜。每當旱季持續百日,祭司就會在月蝕夜剖開懷孕的母駝,將胎兒的心臟置於星軌交叉點。

與眼前這位揹著劍的叫做果得的中年一樣,阿德也不喜歡愛梅德。奈何此次索卡拉行省的一眾事項二皇子再次交給了愛梅德,而他自己則留在層卡行省整頓人馬。

果得將處決名單折成紙船放入溪流,用沙啞且伴隨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向阿德介紹起了當地的情況。

據果得的說辭,索卡拉這種窮鄉僻壤,想要發動政變實在也是件容易的事情...這話倒是聽得耳熟。愛梅德和阿德的部隊總計五千多人,外加上小方率領的二千騎士團騎士,足以成為行省最大的武裝團體。

這位叫做果得的中年人還是阿柯給介紹認識的呢。在大約半年前,阿柯收到了桂的來信,按照桂的說法,索卡拉有一位叫做果得的“青年人”,在聽說了越蓬行省的革命之後多次寫信給他,希望學些經驗,桂於是便給阿柯寫了封信,畢竟他也知道阿柯一行人的計劃,必然是會路過索卡拉的。

另外,此次行動,阿柯難得沒有跟著大哥一起,儘管東部地區對於女神已經完全談不上尊重,但他一如既然地不擔心弟弟的安危,只是簡單囑咐了讓他保護好小米,便跟著愛梅德火速奔赴索卡拉。

說起果得,這傢伙對待時局前後的態度真是天差地別。

索卡拉並不是個富裕的行省,幾十年前便一直籠罩在格拉芙侯國的陰影之下。大約從十年前開始,侯國對於索卡拉便很少直接出手干預,因為實在是撈不到一點好處。他們給了索卡拉很多援助資金,但全都進了當時總督自己的腰包裡,以至於整個行省一直在走下坡路,百姓的生活都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所以,以前的你,是個什麼樣的狀態?”阿德問道。

“說我是個壞人肯定算不上,但總歸是混吃等死的人...”說著,果得又順手簽好了一份檔案,墨水漬化為顆顆放射狀的墨點。

其實,果得這樣的人並不在少數。不知從何時起,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件事而產生的觸動,他們對於未來近乎不再抱有期望。如果說不公平感尚且還能靠著自我安慰來緩解,但自己本身實實在在的物質生活則無論如何都無法透過腦子來想好。

他深知自己的軟弱無能,不敢對任何混得比他高的人產生廉價的優越感,畢竟,即使真的是無能的人,身居高位,周圍的環境也會讓他具備一定匹配職位的能力素養,只憑借表面的成敗是非去評判,實在是有失公允,何況許多傳下來的事實有太多的邏輯漏洞,世界上不可能總有那麼多腦殘弱智上位的局面。

由於少年時期多讀了幾本書,成年後的果得時常告誡自己不要輕易將書中的內容聯絡到實際生活中,百無一用是書生,道理總是對的,但情況永遠不會是那種情況。

他雖然對社會不滿,但更懶得再去做任何努力,畢竟沒有什麼比竹籃打水更掃興的事情了。經過多年的努力,他完全能夠保證自己的基本溫飽,不再為生存擔心,就這,他也已經強過許多人了。

周圍的人漸漸變得暴躁,雖然有許多和果得一樣的人,但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果得的忍耐力是經過時間的驗證的,單論忍這一本領,他恐怕已經到達了登峰造極的水平。無論周圍的人群如何採取行動,他都可以無動於衷。

他內心深處也希望發動革命,但他認為自己最合適的身份還是旁觀者。不參與,到最後享受些成果就好,最好的肯定無法留給自己,稍微分點殘羹冷炙就已經很滿足了。

遺憾的是,那位叫做拉託的男人當年一眼便相中了他。

拉託是索卡拉行省的前一任總督,他年少時進了軍隊,遊歷過許多行省地區,對於故鄉的衰敗十分痛心,勵志要建立一個人人平等幸福的樂土。

近些年動盪的時局正好給了他舞臺,他在軍隊中的威望很高,加上強大的人格魅力,在所有民眾心中都有著十分崇高的地位。他舉行過多次遊行示威活動,每次都人山人海、萬人空巷,當時的總督對此很是擔心,並且,拉託在軍方的地位一升再升,幾乎威脅到了他的統治,便在一次遊行示威中將他以多條牽強的罪名關進了牢裡。

好巧不巧,果得當月正好走了大運,被調進了警署,成為一名光榮的獄警,順理成章地認識了拉託。

拉託一眼便看出了果得的不凡,僅僅是因為他的眼神。果得大部分情況下都保持著一臉冷漠,但眼神卻有一股凜然之意,配劍始終懸在左側,偶爾的傻笑也充滿了少年人的清澈,反觀其他“獄友”,一副進獄系的打扮,無時無刻不從雙眼放出呆板麻木的目光。單從說的話來看,果得和他人竟也是完全相反。

大多數獄友都認得拉託,所以就算不表現出崇拜之情也十分敬畏,有事沒事就去找他說上幾句話,並且表達出對於對工作的抱怨,時局的擔心,以及革命的迫切。唯獨果得,一臉平靜十分從容。監獄裡安排他每天給拉託送飯,但他除了完成任務以外,完全不多聊別的。別人擱那討論時局,他在一旁卻像是局外人一樣,完全不感興趣,但也不會帶任何嘲諷輕視之意,這一切都讓拉託看在眼裡。

後來,有一天,拉託忍不住主動找他聊起了天,他很平靜地說出了自己想要混吃等死的意願。當問起他對待革命的看法時,他又說自己十分支援,並且也期待著這一天趕緊到來。可是,任誰瞅見他說這話時的神情,都不會覺得他是熱衷革命之人。

拉託並沒有按照常人的思想去考量他,覺得果得是個難能可貴的人才,骨子裡有一股對自我的堅持,無可撼動,不會因為他人的言語動搖自己的信念,一切所作所為皆是自發性的,不需要外物的刺激或者刺激外物。只有一個核心十分強大的人才能有如此堅定澄澈的眼神,雲淡風輕的談吐,以及溫良儒雅的舉止。

拉託有一位情誼深厚的戰友,名為巴波斯,他的父親將巴波斯當作自己的親兒子一般對待,對待巴波斯甚至超過了拉託,由此也可看出二人的感情與信任。

自從拉託入獄以後,群情激奮,每天都有人去政府鬧。巴波斯藉助著這股子勁頭,短短數星期便集結了大量的人馬。終於,在一個破曉黎明,一舉帶人攻進監獄,將拉託救出。

當日,果得正好負責夜班值守,靠在拉託牢房的門口睡得正香。其他的獄友看見士兵劫獄,無論是高興還是恐懼,都是反應劇烈,唯獨果得跟個沒事人一樣,最後還是被巴波斯一記強踢,他方才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淡定地開啟牢房。

出獄後,拉託握了握果得的手,感謝這些日子對自己的照顧,並且問道:“小夥子,願意加入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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