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照理來說,絕對不會如此。可產業都是政府當官的掌握,錢在他們手裡。瓦爾裡的總督需要所有人民民主選舉,要投票的。之前的幾任總督為了得到民眾支援,全都信誓旦旦地宣稱,只要自己上任,就一定為所有人提供最高的福利。”
“這不是好事嗎?”
“乍一看是沒錯。最開始,大家也都很開心,給免費發錢,誰還會不樂意呢。從那之後,總督給的福利一個比一個多,整個行省掙的錢幾乎全都給了老百姓。”
“現在呢?”
“一樣。可是,錢已經不值錢了,鈔票糊的牆紙被蟑螂啃出星圖,窮人們靠數洞眼算命。上個月一袋麵粉要扛三麻袋鈔票去買。錢?擦嘴都嫌硬!”說到這,他竟然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光給錢,但生產跟不上,所有產業全都原地踏步,甚至開倒車。”老帕猶豫片刻,或許見我並非是和他裝腔作勢,又問道:“將軍,您是真的不懂這些?”
“大概吧。我負責的真北衛直接聽命於主上,我們只服從命令,一切政治軍事決策都與我們無關。”我不敢再說下去,雖然我覺得老帕不是壞人,但再往下說就涉及“機密”了。
“挺好啊,什麼事都不用想,只管做事就行,什麼也不用操心。而且,我覺得殿下他對將軍您應該很信任。跟著這樣的老闆混,舒心啊。真爽,有人幫著買單的感覺太舒服了。”他一邊擦拭著蒙灰的舊勳章,一邊說道。
從他的話裡,我聽出了羨慕。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主上救過我,更救過我以前的兄弟,給了我們可以繼續活下去的土壤。殺人是種惡習,可我已經深陷其中,是他,讓我可以繼續幹老本行。不過,仔細想想,自跟隨主上以來,我單純作為刺客而殺的人已經可以忽略不計,反倒是作為軍人殺敵無數。我們這些見不得光的人,也漸漸能在太陽下行走。
“主上今天給我放了一天假,讓我來拜訪你。昨天抓住的男人查清楚了嗎?”
說著,老帕再次帶我走到J的邊上,他眼神閃爍、嘴角抽動,一句話不說。
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不是個善茬。按照慣例,一個正常人,如果無緣無故被抓,一定會為自己辯解,而不是這般緘口不言。
“前兩天城外村莊裡發生了一起滅門慘案,死了父子四個人。你當天下午在哪?”
老帕對著J問起這麼一件看似不搭噶的事。沒想到,J突然開口說話了。
“卡斯亞城門口附近有家酒館,我在那喝酒。當時還不小心把他們家的酒壺順走了,就是你搜出來的那個。後來去了附近的小店,吃了碗麵,不信你可以去問他。我一整個下午都在那附近,不可能是我乾的。”
老帕不再多言,只不過,我覺得這事情似乎並不簡單。他見我有些疑惑,將我拉到一旁:“將軍,您的經歷太單純,自是不明白其中的門道。這人多半就是兇手。”
“為什麼?如果按照他的話,只要去詢問,多半可以證實他當時沒有作案時間吧?”
“您換個角度想想。現在,假如審問的人是你。您兩天前的下午在做什麼?”
“...容我先想想。”
“是的,正常人絕對不會脫口而出就能說個明白的。何況他的不在場證明太像是不在場證明了,簡直就是刻意準備好了的。”
“但是,他說的那些證明,也並非是完美無缺。酒館、麵館每天那麼多人,萬一老闆記不得他,不就沒法證明了?”
“不,這恰恰是他高明的地方。世界上沒有完美的證詞,這種不完美且看似有漏洞的才是最難以識破的。一句話不說無疑會增大他的嫌疑,可我們奈何不了他。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剛剛回答得太著急了,不過,我吊了他大半天,就是為了讓他著急。”
我第一次意識到還可以有這種操作。老帕教訓的是,一直以來,我的工作過於單純,服從命令,之後行動。所有的腦子都放在如何順利完成任務上。也難怪愛梅德總是讓我多出去走走看看,甚至連蘭瑟、小卡都比我有腦子太多了。
我和他們一起吃了午飯,總共買了兩大桌餐食,十幾個人吃得一點也不剩。沒想到,一頓午飯竟然也可以讓他們對我感恩戴德。
下午的時間,我陪著老帕一起去走訪了出事的村莊。死者一家被屠殺殆盡,都是被一刀捅死。兇器就留在現場,看上去是故意為之。村裡的居民告訴我們,死者家裡往日只有老父親一個人在家,這次三兄弟恰好回家看望父親,沒想到剛回家就出了這種事。
這樣一看,兇手多半和他們家有恩怨,特意等到一家人到齊全部滅門。就在我們準備繼續查案時,警署的一名下屬從城裡跑過來,說J居然親口承認自己就是滅門案的兇手,不過他只願意對我交代。這讓我也有些不解,我和他並沒有任何瓜葛,還是剛來此地,何況,這種事並不屬於我的直轄範圍。不過,老帕似有著自己的打算,也希望我能幫這個忙。我也就不推辭,帶著他一起回到了警署。
J已經從樑上被放了下來,手腳捆綁著坐在地上。
“我聽說您是攝政王手下的將軍,這件事是我乾的,作案動機和過程我只和你說,你讓他們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