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是魏肖侯國?”蕾塔迪問道。
“是。”說著,老巴取過一旁的鋤頭,在地上劃出血痕:“知道那雜種當年怎麼上位的嗎?“突然,將鋤頭砸向遠處的樹樁,“就像這樣!炎侯的劍插進老總督後背時,他正忙著給士兵擦靴子呢...本來還有赫爾垣,不過他們早就自廢武功,已經不摻和了。幸運的是,魏肖早些年窮兵黷武過頭了,也漸漸不敢管了,僅僅留了上千號人。現在這副爛攤子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不過一盤散沙罷了,何況人們都已經麻木,選擇接受一切。”
“你們自然條件這麼好,就不知道好好利用嗎?”
普利闕的自然資源如果可以加以利用,對於此次行動無疑會帶來巨大幫助。資源如此優渥的行省,就算是開發技術有限,但能窮到這般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定然是有內情的。
庫博上臺後,也並不是完全胡作非為。他將各地族群、地區重新劃分整合,但最終仍然存在著上百個族群,只是大多規模較小,只有祿爾、哈曼、米列三大族群最大,許多小族群都歸他們統一管理。
庫博本是軍人起家,早年在魏肖軍中任職,之後在魏肖的扶持下升到普利闕總督的位置。整個行省幾乎所有的資源都進了他個人的口袋裡,他成了最大的地主,所有農民幾乎都成為了他的農奴。能榨取的油水一點不放過,所有的生意買賣全都要抽成。
他對待自己的親信倒是十分大方。想想也是,否則也沒有人會為他幹活。政府中大部分職位是空的,許多公共專案也都只有個名目。這些空殼專案、職位自然是為了方便他們撈錢。而真正的公務人員薪水低得可憐,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倒賣公家資源物料賺點小錢,更有甚者,私設關卡到處攔截收過路費保護費之類的。
阿柯一行人就遇到過收錢的,那些不上道的官員往日裡囂張跋扈慣了,實際上無能至極,連點眼力見都沒有,敢找他們要錢。後果自然是全都被蕾塔迪剿滅,一個不留。
在與巴斯特商量後,一行人還真就打算當天夜裡展開行動,他們囂張到直接把軍隊駐紮到撒維爾城中,雖然只是比較靠外圍的地方。有趣的是,這一舉措竟然沒有任何人去阻攔。換個角度,這麼大張旗鼓,難道就不怕打草驚蛇嗎?
阿德對此一點也不在乎:“有什麼好怕的,飯桶就算跑回魏肖也無所謂,以後遲早一鍋端掉。”
原本的計劃是當晚三更準時行動,但當一行人到達政府大樓時,發現裡面竟鴉雀無聲,只有一地的屍體。血跡在月光下呈現藍紫色反光,黏稠的血漿粘住靴底,發出類似蛙卵破裂的啵唧聲,鐵鏽味中透著腐梨甜味。庫博屍體的手裡,也不知道被誰塞了一根金黃的麥穗。
此情此景蕾塔迪再熟悉不過了,越蓬的滅門慘案與此無異。這次,他沒有再做調查,除了他們軍隊內部,便沒和外人說。只是說行動照舊進行,成功幹掉了庫博。
這次,貪腐的官員就沒有那麼好的下場了,偷吃祭壇燔祭油的鬣狗,牙齒終歸是粘在了祖先的箭矢上。阿德帶人上門逐個追捕,凡是涉嫌貪腐的官員全部在物理層面消滅乾淨,不論出身高地貴賤。也沒有任何人為他們說情,即使是同一個族群的人也絲毫不幫著他們。畢竟,在普利闕,只要是為庫博辦事就已經算是脫離任何一方勢力。阿德難得手下不留情一次,殺起人來狠辣至極,皆是一刀斃命,刀裡似乎滿是恨意,巴不得這些蛀蟲永世不得超生。
造成自己幼時悲慘遭遇的,除了某些權傾天下的人物,就數那些橫行霸道的官吏。連自己父母這等身份,都能被貪官汙吏迫害。
完事後,阿德不由生出感嘆,他實在是高估了在這種窮鄉僻壤搞政變的難度。他一直以來的觀點都是:殺人一直都很簡單,難的是殺完人之後究竟要怎麼處理。
這件事之後,他們馬不停蹄地召集各大族群的首腦。最後,或許是出於害怕或是別的顧慮,只來了十多家的領袖。不過,好在最大的三家首腦都來了。不出意料,巴斯特這位農民伯伯被一致推舉為臨時總督。他威望不低,背後也沒有本地勢力撐腰,是最合適的人選。
老巴自然明白這破地方治理的難度,所以他乾脆反其道而行之。讓那些各大族群自己管自己的,只是名義上大家是一個行省,而政府的重點不再是掌權,反而是協調,起到紐帶的作用。乍一看這明顯也是自廢武功,但如果處理得當,給予一定時間,或許有奇效也說不定。
另一個方面,殺了那麼多官員,行政機構不得癱瘓嗎?事實上完全不會,因為早就已經癱瘓完了。原本的行政系統就是個擺設,全都是為了方便撈錢而設定的。只不過,再怎麼說,現如今好歹得弄出些個相對重要的管理執行機構吧。人選倒是方便,各個族群雖然各自為政,但都樂意派人領取大大小小的職務。不過他們並不懂管理,說白了和農民區別也沒多少。
為了讓政府儘快運作起來,帝國方面直接讓越蓬的服刑犯過來指導工作,甚至直接擔任職位,剩餘的也都是由帝國中央直接進行選拔培訓。這些人大多都做了幾十年高官,即使再腐敗也比這裡的“土著”強多了。況且,與服兵役相比,這裡可是天堂。在環境惡劣的蘭齊,恐怕是得惹上一身病,馬爾斯就更不必說了,草原人都不是吃素的,真打起來,就憑這些老胳膊老腿,死了都算輕的,萬一被俘虜,那就生不如死咯。能在窮鄉僻壤大小當個官員,還能換取減刑的機會,簡直是恩賜吶。
除去官員安排外,帝國也調動了諸如立德、越蓬、赫爾垣、維澤,讓他們提供生產技術上的幫助,對了,當然少不了京畿和馬爾斯。幫助可不是白幫助的,普利闕的資源對於各方都是十分搶手的。況且這次並不是掠奪,而是十分和諧的合作,明面宣傳上,帝國和馬爾斯的角色不是領導者,同樣是協調者。
庫博貪汙的錢財只有一小部分直接用於民生,其他的則是用於發展技術。土地也進行重新分配,平均分到每個人手裡。沒有人有反對意見,畢竟這裡已經沒有下降空間了,在庫博的統治下,他們任何人都沒見到一點好處。現如今又是給地,又是發錢,還有人來指導生產,肯定餓不死了,想想,簡直就和做夢一樣。
到最後,在帝國方的協調下,本地重新組建了府兵。照理來說,這麼窮,還要浪費開支去組建軍隊,並不是明智的決定。但為保證政府的穩定,也為了今後的計劃考慮,政府還是選擇將府兵恢復,名義上歸帝國管理。只不過,這些士兵目前的工作僅限於屯田,暫不安排別的工作,等今後局勢更加穩定再做進一步考慮,這樣一來就不用花錢了。帝國的意思很簡單,他們也不指望這些人有什麼戰鬥力,只要訓練好他們的紀律,能做到服從命令即可,其他的,等以後有條件再說。
總體而言,組建起新政府班子之後,帝國並沒有在經濟行政上再有干預。魏肖在此地的駐軍也在得知庫博下臺的訊息後迅速撤離,他們的影響力早已不復當年,近些年內部又動盪不安,早就沒心情管這破地方。
旱季的最後一支運鹽隊正穿越劍麻平原,牛鈴驚起紅嘴奎利亞雀群,在天空拼出瞬息即逝的普利闕版圖。走在最前的公牛突然跪地嘔吐,踩碎了地下的陶土顱骨,眼淚從眼眶滾出,倒映出百年前魏肖騎兵的倒影。
“啊哈!我親愛的兄弟,尊貴的、沐浴在月光下的、行走的葡萄酒鑑賞指南——麥希萊殿下!請務必讓您高貴的味蕾審判這由少女們用腳踩出的神聖液體!我以騎士團第九條馬褲上的破洞發誓,這絕對是普利闕最接近洗腳水風味的上等佳釀!”一位身著鐵皮鎧甲的騎士正為阿柯的高腳杯斟上半杯紅酒,他單膝跪地行著誇張屈膝禮,左手撫胸右手高舉酒囊。
“噢~我親愛的穿鐵皮罐頭的土撥鼠先生!您這份熱情足以融化卡洛公主的束腰!但請允許我提醒,品酒時應當像親吻修女的指尖般溫柔!”阿柯和小米也有樣沒樣地學著他們的語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