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讓醫生過來!”
大約半個鐘頭過去了,此時一眾人到了政府所在地的大廳之內,雖然紅是個無關人員,但也被阿柯邀請來。
“這已經是本月第三十起無差別殺人事件了。”衛斌嘆氣道。
“雖然這是反常的行為,但在越蓬,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意外。”紅在一旁無奈地搖搖頭,隨後也是附和著一聲苦笑。
“怎麼,紅小姐這麼悲觀?”阿德問道。
“事實罷了,你終歸是外來人,這種破地方,活著和死又有什麼差別。”
總督面對此情此景一時也不知說些什麼,衛斌本質上並不是壞人,他是人民們自主選出的,沒有家族背景,祖輩都是農民。他也曾有過偉大的理想信念,當選後也立刻清洗各大豪強整頓官場。無奈一切都並不是一個人的力量能達到的,不是人改變環境,而是環境塑造人。
“你們既然認識桂,應該也能感覺出吧。這個地方沒有希望。”
多年前,為了讓越蓬富裕起來,政府決定盡一切力量讓那些有技術有能力的集團率先富裕起來。隨後,以森特、奈雲、德弘集團為代表的各大民營集團慢慢壯大,甚至已經到了富可敵國的地步。同樣的,政府也從這些各大集團得到種種資源,官商勾結的局面牢不可破。雖說權力依然屬於政府,但這對於底層百姓來說毫無意義,上層社會的博弈,只有後果一定是讓給他們買單的。
歐瑟市作為首府,是全省最富有的地區,但也同樣是百姓過得最不幸福的地區。紅自小便出生在這,他的父母都是最底層的工人。小的時候,她也有過許多遠大的夢想,但漸漸地,身邊發生的一切,讓她以及她的同齡人們徹底失去希望。
在學校裡,總有那麼些人橫行霸道,他們不僅欺負學生,連師長也不放過,但沒有任何人敢處理他們,不為別的,就因為他們投胎投得好。紅拼了命的學習,但最終發現那些有家族支撐的同學即使什麼都不做也能輕鬆得到他們夢想中的一切。最可笑的是,如她這般的平民,最理想的工作竟然是去給大集團當走狗。普通人即使拼盡一切也只配給別人當狗。
後來,紅在服兵役時認識桂,種種相似的經歷讓二人成為知己至交。再之後,他們到了不同的城市,彼此之間約好了今後只透過書信往來,不再見面。
“你們為什麼不結婚呢?感情不是挺好的嗎?好像也挺合得來的呢。”一旁的小米問道。
“呵,結婚。”說完這句話,紅看向前方苦笑著的總督。
在歐瑟市的許多店鋪門口經常可以看到禁止兒童進入的指示牌,這不是開玩笑,是事實。也不知從何時起,人們對於兒童產生了極大的厭惡。孩子除了給自己帶來負擔,還能帶來些什麼?物質上只會不斷向自己索取,精神上更不必說。城市裡的年輕人看不到希望,每天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在工作,但最後掙到的錢僅僅只夠自己勉強度日。光是吃喝就是一大筆開銷,更別說住宿,大部分人不吃不喝幾輩子也買不起房子。養活自己倒是勉強可以,但結婚和生育已經想都不敢想了。
且不說物質層面,精神層面一樣如此。人與人之間越發冷漠,人們只談利益,毫無感情可言。照理來說,真正欺壓平民的是上層官商,底層民眾應該團結一致,但事實上,他們反而樂意欺壓自己的同胞。沒有人再有閒心去關心身邊的人,一切都以自我為中心,雖說這並沒有什麼錯,但人與人之間便很難再有溫情可言,更別提什麼理想信念了,人們懶得遮掩,露出動物的爪牙。不過這倒讓人們產生另一種生活態度,既然未來已經沒有什麼希望,那就放縱自我,只爭朝夕,所以大部分人的臉上反而還能看到笑容,儘管,沒人能完全明白為何如此。人們瘋狂地飲酒買醉,甚至服用致幻藥物,各種灰色交易橫行,卻根本沒有人管,像是在享受著最後的狂歡。
同樣的詭異的事情又一次發生,在歐瑟市,滅門慘案竟再次上演,只不過這次的主角比起桑碼集團更為龐大。要說省內最大的集團,必定是森特集團,畢竟全省超過五分之一的經濟都是由他們貢獻的。當然,其他集團也不是吃素的,但排座次時,森特集團永遠都是無爭議的第一。此次慘案的案發地便是森特集團的總部,死亡人數更是達到了三百多。
訥汀市的事讓各大集團人人自危,在得知帝國的使團已經率先一步來到歐瑟時,森特集團的老大便迅速通知其他各大集團首腦召開緊急會議。召開會議的這天恰巧是帝國使團到達的第一天,而集團們的首腦以及其他高層也就是在這一天遇害。
蕾塔迪協同政府一同前往案發現場調查,結果讓他震驚不已。三百多名死者無一例外,都被砍成了兩半,皆是一擊斃命,手段極其殘忍,與訥汀市的滅門案看上去應該是同一個兇手所為。兇手倒是有些俠義心腸,因為殺的都是豪門權貴,而那些受僱的守衛、傭人只是打暈並無損傷。死者半數以上是森特集團的人,其他諸如奈雲、德弘集團因為是客場,所以只有最高層的幾位受邀者被殺。讓蕾塔迪感到不解的是,要說桑碼集團一案,畢竟是在自己家中被殺,無人看守,倒也能解釋通,可這次是在森特集團的總部大樓裡,守備森嚴,光是安保人員就有好幾百,但竟然沒有任何一人察覺到蛛絲馬跡。究竟是什麼樣的高手,能有如此高深的偽裝手段以及詭秘的手法,想來絕不會是寂寂無名之輩。
接下來發生的事倒也和訥汀市相差無幾,只是手法不同。本地的府兵早在聽聞訥汀市的事後,便開始躍躍欲試,而中高層則是學乖了,一早便捲鋪蓋全部跑路。待到帝國軍趕到時,不費吹灰之力便完成整編,接下來,就又輪到了對大集團的清算。
要說桑碼集團,也只能在訥汀市為非作歹,在省內的其他地區影響力有限,但以森特集團為首的老牌集團可不同了,影響力遍佈整個行省。同樣的道理,殺人倒是簡單,可殺完了之後呢?如果因此造成其他地區集團分部高層集體跑路,那短期內便很難恢復生產了。
最終,當地一項特有的律令成為此次事件最滑稽的突破口。越蓬行省多年前便規定所有人都必須服兵役,而幾乎所有大集團高層全都透過權錢交易躲過這一劫,因此,帝國便聯合政府強制執行,那些漏網之魚這次全都無路可逃。不過,可沒便宜到讓他們在本地服兵役。他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去馬爾斯公國,要麼去蘭齊行省。最近草原東方的部落戰事吃緊,去蘭齊自然得是去和草原異族實打實地幹架,而這幫子老爺都不是年輕人了,七老八十的不在少數,所以大多數人都選擇去了馬爾斯。蘭齊在帝國最東方,雖然地廣人稀,但環境惡劣,夏天有瘴氣,冬天更是冷得不像話,更有可能被草原蠻人打死。當然,也不是沒人反抗,但本地的府兵可是虎視眈眈,帝國雖然派了人暫為領導,可好像並沒有真正管轄他們的意思。
待到豪強老爺們前腳剛踏上從軍的路時,帝國便聯合政府下令,所有私人集團收歸國有,各大集團高層的財產也被全部收繳,等待政府重新分配。大集團全都按照具體的業務劃分成無數個小集團,至於首府外的其他地區的子公司,乾脆全部獨立,並且由當地政府再次進行業務劃分。最終,越蓬行省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經濟倒退,也再沒有任何一個大集團,轉而出現了成千上萬個小集團。但平民百姓可不管,他們只是感覺到薪資待遇提高,工作量以及工作時間明顯下降。而原本上漲的物價也隨著帝國和政府的干預,一點點地緩慢恢復。
“姐姐,你做飯可真好吃。”阿柯此時正和小米、阿德在紅的家中做客,他們剛剛吃的這道菜據說是紅家鄉的特色——燒汁鍋巴。
“以後,如果你們還來這裡,提前寫信給我,我再做給你們吃。”紅這兩天的心情很是不錯,已經願意親自下廚做飯了。
“你很有頭腦,去政府工作一定能有一番作為,最最重要的是,我們也可以順便幫你打通下人脈。”阿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