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垚那消瘦的臉上那高高突起的顴骨和深深陷入下眼框說明一切。他好像對自己健康問題不在乎,反而問起肉球的情況。
“它生命力很強,實驗室能給他提供更好的生長環境。”方旭看著石垚無神的眼睛,“它是長在你身上的?”
石垚像是很艱難地用了一番心理掙扎後,才點頭了下頭,算是承認。
“能給我說說嗎?也許我能幫助你!”
一開始,石垚始終不懇說。方旭給他點上了香菸,兩人聊了一陣子閒話後,石垚對方旭有些信任,才開啟心扉。
石垚的母親年輕時是他們十里八鄉有名的大美女。據他們村裡的長輩講,當年到石垚家來說媒的人不知道踩斷了多少根門檻。但她都被他的母親拒絕了,因為她一直在等她的心上人—一位在遠方上大學的發小。
那個年代,上學是要看成份的,所以她母親的那個發小應該是翻身後的社會最底層的的後代人,才得到推薦上學的資格。
在那個通訊落後,又特別的年代裡,她只收到過一封信,守著那封信,她等了十年,到三十歲了還是沒有等到心上人的訊息。也在這一年,她突然被一群憤怒的年輕人莫名地揪去批鬥了一個下午,之後就變得精神不正常了。
又過了十年的樣子,村裡來了一個科考隊,他們一住就是一年多。在此期間,一位中年學者竟然與她的母親好上了,科考隊離開半年多後,石垚就出生了。
但那位學者卻再也沒有回來過,石垚只知道那可能是他的父親,至於姓甚名誰,全村除了他母親外,沒有一個人知道,母親把這個人的名字帶入了土中。
那個年代的學者,如果不出意外還活到現在,定是某一方旭的資深專家了,以石垚現在的生活階層,算是無法再找打聽關於他父親的名字了。
外公是位老教師,石壵母親這事讓他這個有幾分清高卻沒有多少內涵的半吊子知識分子非常生氣。石垚剛滿月就被外公把他與母親一起趕出了家門。
要不是村裡的小組長按排一棟集體時代留下的老社屋,石垚母子兩人是度不過那個寒冷的冬天的。
在石垚出生的那個年代,農村人全靠體力活維持生計。石垚的母親精神正常時,就跟村中的大老爺們上山給做木材生意的老闆砍樹。
工資不是計時而是件的,所以幹活的人之間不存在相互幫忙的事。一節百來斤的木頭從山林中滾到山下,再沿著崎嶇的小道扛到四里地外的馬路上,才領到兩毛錢。
母乳期的女人最是辛苦,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所以量也特別的大。石壵的母親背上揹著他,一天要扛十來次才能掙夠娘倆一天的生活費。
就這樣,石垚的媽媽積勞成疾,在他剛滿歲後不久就去逝了。石垚能長大,全靠村裡的好心人。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石垚出生後,母親精神失常的頻率也越發的多起來。聽村中的長輩們說,她母親犯病時,把石壵倒著裝在揹簍裡都不知道,好心的村民在他母親犯病時會輪流著每天來看他娘兩幾次。有時大家都忙,石垚也就被倒著背上一天。大雪天的,村民們常看到她母親睡在雪地裡給他餵奶。所以大家都說石垚能活下來,真是有神冥在暗中保估。
但也是因此,石垚的身子非常的贏弱,經常生病。
十歲那年,村裡又來了科考隊,村民們都說石垚的爸爸可能回來了。帶著石垚去找,但見到科考隊卻發現裡面沒一個熟悉的面孔。
後來一位姓梁的中年人說是認識他的父親,見石垚身子那麼差,就給他留了一些營養品和一個特別的罐頭。石壵說很捨不得吃,花了一年的時間吃完後,身子也好多了,但是肚子卻會時不時的微痛。由於是孤兒哪裡有錢去看病,就一直拖著。
直到他十八歲那年,他的肚子爆痛過一次,以前用過的各種緩解痛楚的方法都試過了還是不管用,於是石垚將當時家裡僅剩的小半包鹽全部溶化在一瓢水中全喝了才止住。
隨後一個母指大小的肉球伴隨著一口老血從他的口中吐了出來,當時石垚嚇傻了,認為是痛過度,把身體裡的器官都弄了出來。
這時聽到石垚剛才痛苦叫喊聲音的村民們也趕來了,見到石垚手上捧著的小肉球,都說石垚可能活不了了。
也在這時,他肚子再次暴痛,有老人叫他趕緊把那肉球吞進去,把壞的地方堵上,就算死了也算是個全屍。
石垚照做了,吞下後也不痛了。但此後每次有痛的預兆,石垚都喝上許多的鹽水,再把那肉球吐出來放一會兒再吞進去就沒事了。村民們從那件事後,就把他當作了怪特,不敢再關心石垚。
聽到這裡,方旭的雙眼再次打看了看桌子上的水瓶,這些也許就是他防止肚子痛時準備的水吧。
“你光喝水就能緩解嗎?”
“不!”石垚挪開擋在床前沿的木板,指著下面,“下面我放了一箱多鹽巴。”
方旭低下頭,看到一個倒放著的大舊紙箱裡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包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