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卿怔怔出神時,白衣少女突然站起身來,雙手輕捏衣角,小嘴一抿,眼中的冰霜全化作了一片脈脈溫情。
陸雲卿心中咯噔一下,如遭雷擊一般,兩年多了,他何曾見到蒼雪師妹這樣笑過?
這樣攝人心魄的笑,讓人如醉桃花如沐春風,可惜卻不是笑給自己看的,而是給那個該千刀萬剮的孫子顧天南看的。
陸雲卿下意識地握緊雙拳,眼神寒芒一閃而過,他不用回頭也知道,下山遊歷江湖兩年的顧天南來了。
“小師妹!早上霧氣重,你大老遠走到小蓮花峰,千萬別受了風寒。你打小身子骨就弱,快把我這件長衫披上!唉,都怪我貪杯,昨天那三斤燒刀子一滴沒剩下,不然讓天陽給你拿來驅驅寒!呦!陸師兄也在,霧氣太大我差點沒瞧見你,只聽見有人絮絮叨叨好像在唸詩,別來無恙乎!”
陸雲卿眉頭一皺,五步之外都能聞到顧天南滿身的酒氣,這位眼中釘顯然是昨夜喝了個酩酊大醉。
鴻玄宗雖然不禁酒,但也從來不縱容弟子醉酒,身為東蒼閣大弟子的顧天南是個出了名的酒鬼,為此沒少挨顧凡的責罰。
此外,聽方才之言顧天南喝的還是十個銅錢一斤的劣酒“燒刀子”,更讓陸雲卿的心中多了幾分輕蔑,但他絕不會想到顧天南是跟誰共飲了這三斤燒刀子。
陸雲卿畢竟是一品權臣家的公子,自幼涵養極好,何況是在凌蒼雪面前,他可不想失了君子風度,於是壓下心中的輕視和憤恨,臉上擠出笑容,拱手回禮道:“勞顧師弟記掛,一切安好。”
凌蒼雪接過顧天南帶著酒氣的天青色長衫,眼眶泛紅,伸出青蔥玉手,想摸摸後者稜角分明的臉龐又怯懦收回,眼看就要梨花帶雨,她低頭小聲道:“南哥,你,你……”
顧天南老臉一紅,他瞥了瞥跟在屁股後面的趙天陽,使了個眼神。
趙天陽是什麼人,自打七歲上山就跟在顧天南屁股後面晃盪,他立刻心領神會。
趙天陽倚在顧天南的肩膀上,故意提高音調說道:“嘿嘿,蒼雪小師妹,你南哥這兩年可是對你牽腸掛肚,日也思夜也想,他晚上說夢話翻來覆去也只有四個字,燒雞、蒼雪,燒雞、蒼雪!今天你南哥總算見著你了,晚上再做夢,恐怕就只有燒雞啦!”
說完,趙天陽轉頭望向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陸雲卿,略微躬身,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說道:“陸師兄,小弟這兩年遊歷江湖蒐羅了不少有意思的小玩意,走,跟我去瞧瞧?”
陸雲卿咬了咬牙,彷彿趙天陽這個胖小子根本不存在。
陸雲卿目不轉睛地盯著顧天南,眼神陰冷地說道:“多謝趙師弟美意,我平時裡只懂得讀書練劍,哪裡知道江湖上的奇珍異品。不過我資質愚鈍,書也讀不明,劍也悟不透。久聞東蒼閣大弟子天資過人,文武雙全,今日正好跟顧師弟請教請教。”
顧天南微微一愣,臉上笑容絲毫不減,他拍了拍趙天陽肩膀,一屁股坐在亭中石凳上,還很沒風度地翹起了二郎腿。
顧天南搖頭晃腦道:“陸師兄雖然學富五車,書劍雙絕,卻也懂得一山還有一山高,難能可貴!我師父說過,人共分為四等,一等人不用教,二等人用言教,三等人用棍教,四等人嗎,也不用教。陸師兄這種人,自然是不用教!”
說完,顧天南還打了一個滿亭酒味的飽嗝,嗆得連身旁的趙天陽都皺了皺眉。
陸雲卿不由得暗自嘆了一口大氣,像顧天南這種言行舉止處處透著粗鄙的下流貨色,恐怕一輩子都難等大雅之堂,他哪裡能配得上端麗嫻雅的蒼雪師妹?若非僥倖救過蒼雪一命,這窮酸小子除了皮囊尚可之外,全身上下可有一處能勝得過自己?
想不到如今自己竟要跟眼前這位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爭奪蒼雪師妹的芳心,世事果然難料。
妒火中燒的陸雲卿打定主意要在蒼雪師妹面前給顧天南一個難看,他略帶挑釁地說道:“在下是幾等人,顧師弟又是幾等人?還望顧師弟不吝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