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花峰位於不老峰東北,峰頂呈蓮花瓣狀,峰後是廣袤無垠的雲夢大澤。
春秋之夜,天將欲曉,雲夢大澤上水霧升騰,環繞小蓮花峰久久不散,峰頂的紫霄宮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直到日出水霧散去才會現出原貌,這就是洞庭山頗具盛名的“蓮峰仙境”。
小蓮花峰上的紫霄宮依山而建,宮中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湖泊,自然而然地隔開了前殿和後殿。
湖水清洌幽藍,毫無世俗煙塵之氣。不論是白天還是夜晚,倘若泛舟湖上,煮酒賞景,自然有一番“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的陶然自在。
湖泊中央,有一座稍顯斑駁的六角涼亭。這座極具江南氣韻的木製涼亭起初沒有名字,楚鳳鳴搬到紫霄宮居住後,為它取名“泊夢亭”,意為此處可泊舟長醉,滿亭清夢。
這會兒“泊夢亭”中正坐著一位氣質冷豔的少女,披著一襲白衣,肌膚勝雪,比常人少了幾分血色,彷彿就是九天玄女娘娘座下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讓人瞧上一眼便頓生“只可遠觀”的念頭。
清晨山霧瀰漫,少女額頭上有幾縷青絲被水氣打溼,緊緊貼在兩側臉頰上,她看上去略顯疲憊,似是趕了一段不短的路程,眉宇間卻難掩略帶羞赧的喜色。
白衣少女正眼神迷離時,泊夢亭外響起一聲溫文爾雅、斯文大方的柔和嗓音,足夠讓大部分女子側耳神往:“凌師妹,我方才去跟顧師叔知會了一聲,咱們一大早就造訪東蒼閣,不能失了禮數。天南師弟旅途勞頓,再加上跟順節侯之間的那場大風波,肯定心神俱疲,他昨日沒去不老峰看你,也是人之常情,千萬別放在心上。”
“顧師弟這兩年遊歷江湖不過只是砍殺幾個毛賊山匪而已,不曾經歷過大風浪。高居廟堂的王侯將相,他恐怕還是第一次見!”
容貌如仙子下凡一般的白衣少女皺了皺眉頭,扭頭時臉上的羞赧喜色已蕩然無存,眼前人可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而是北蒼閣大弟子陸雲卿。
陸雲卿是北蒼閣閣主凌道升的入室首徒,也是當朝吏部尚書陸慕堂的次子。
陸雲卿的祖父陸齊是北周皇朝的開國重臣,著有聞名天下的《十更令》。北周高祖皇帝正是依靠陸齊的《十更令》勵精圖治二十餘載,秣馬厲兵浴血奮戰,終得天下,陸齊因此被北周廟堂尊稱為“陸君”。
北周開國後,陸奇急流勇退,告老還鄉。在北周皇族的一再請求之下,陸齊才應允讓兒子陸慕堂入仕。
陸雲卿的大哥陸雲夏早在父親的指引下步入仕途,如今已是鴻臚寺少卿,從五品文臣。在陸家這棵大樹的廕庇下,陸雲夏日後平步青雲絕非難事。但當朝吏部尚書陸慕堂認為陸家三代文臣,少了幾分血勇之氣,便讓次子陸雲卿來這道教第一祖庭鴻玄宗修道練劍,以後找個機會去邊塞磨礪一番,拿個四五品的都尉噹噹,豈不是手到擒來?
陸雲卿家世顯赫,放在京都洛陽的公子哥里面都能拔得頭籌,何況是這遠離廟堂久居江湖的鴻玄宗?
在洛陽,陸雲卿什麼樣的天姿國色沒見過?可一邁進北蒼閣的大門,他就被眼前這白衣少女勾去了三魂七魄,那清麗容顏如魔咒一般時刻縈繞心頭,讓他恨不得寸步不離左右。
閣主凌道升看在眼裡也喜在心上,陸雲卿的才貌風姿著實算得上人中龍鳳,自己的女兒若是能嫁入陸家這樣的煊赫世族,她後半生玉食錦衣自然不必說,自己和鴻玄宗豈不是也在廟堂有了一席之地?
可惜這丫頭被顧天南從鬼門關拉回來之後,心中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一個人,陸雲卿如何甜言蜜語換來的都是冷若冰霜。
白衣少女視線繞開陸雲卿,盯著紫霄宮後殿方向,不置一詞。
陸雲卿顯然是早已習慣了這種冷漠,他笑著走進泊夢亭,腰懸長劍負手而立,口中緩緩吟誦道:“輕舸迎上客,悠悠湖上來。當亭對佳人,出水芙蓉開。”
也不知陸雲卿這首小詩是之前經過苦心冥想後才得來的,還是觸景生情有感而發。若是換作尋常豆蔻少女,聽到這樣一位風姿飄逸的世家公子作詩討好自己,豈不早就芳心蕩漾滿目桃花?
可泊夢亭中這位白衣少女彷彿是聾了一般,陸雲卿那首抑揚頓挫的雅緻小詩如泥牛入海,沒有在佳人心中掀起一絲漣漪。
陸雲卿轉過身來,盯著那張秀美絕俗的清麗臉龐,越發覺得自己那首小詩配不上眼前佳人。
芙蓉花終究是凡間之物,如何能與仙子下凡的蒼雪師妹同日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