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元看了一眼齊致樸,微微頷首。
寧元一把扣住顧天南的脈門,指著後者的鼻子滿臉怒氣:“顧天南,昨夜你太過魯莽!那百年罕見的蛟龍渡劫豈是你能阻攔得了的?就算它渡劫化龍,也是龍族氣數未盡。龍族氣運之磅礴堪比天下皇權,你我皆是螻蟻般的凡夫俗子,豈能逆轉天數?即便是你大師祖清策天尊在此,他也不一定能斬斷龍族氣運!攔下蛟龍渡劫固然是件莫大的功德,可也註定是九死一生!你師叔我還沒死,哪能輪得到你這後生晚輩去送命?你以為你是大羅金仙下凡,我怎麼就教出來你這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渾小子?”
顧天南抬眼看了看鬍子都被氣歪的寧元,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當寧元知道自己保護不了弟子的時候,才會如此大動肝火。
寧元越是生氣,就越能說明他擔心自己弟子的安危。
顧天南正想出言安慰師叔幾句,旁邊緩過氣來的東蒼閣二師兄趙天陽開腔了:“嘖嘖嘖,師叔您都不知道咱們顧少俠有多神勇,他為了不讓那蛟龍渡劫,自己傻乎乎地衝上去扛了一道天雷,現在天雷之威已經遍及全身經脈,跟他體內的真氣糾纏在一起,就算是三師祖在此,這道天雷也抽不出來了。那把削鐵如泥的神兵墨麟劍都差點被天雷劈成渣,更別說顧少俠了。我是沒轍了,除非三師祖肯下血本,用上七八顆“九竅凝神丹”,否則他這一身功力算是廢了。”
趙天陽話音一落,王大猛、齊致樸兩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都彷彿大白天見了鬼一般,墨麟劍乃天外玄鐵鍛造而成,是鴻玄宗中排名前五的名劍,這種級別的神兵利器都被劈碎了,為何顧天南這副血肉之軀居然連個疤都沒留下?
寧元卻臉色凝重,沉吟片刻後他狠狠瞥了一眼搖頭晃腦的趙天陽,說道:“齊致樸、王大猛,你們倆帶師弟們收拾下行李,準備下山。不許跟旁人提起此事,倘若我聽到一句風言風語,就立即把你們倆逐出師門!”
王大猛連忙點頭,雖然他不知道為何寧元會突然發火,但之前無論自己犯多大錯,替其他師兄弟背多大黑鍋,寧元也從未說過“逐出師門”這四個字。
王大猛心中祈禱齊致樸這個勢利虛偽的王八蛋千萬不要說漏嘴,不然師叔肯定會懷疑是自己洩漏的風聲,這要怪就怪自己平時替他背了太多黑鍋。倘若齊致樸嘴巴大沒能守住秘密,那這個黑鍋自己打死也不能替他背,鴻玄宗東蒼閣可是他王大猛唯一的依靠。
正在王大猛盤算以後如何才能自證清白時,耳邊傳來齊致樸那溫文爾雅的嗓音:“請師叔放心,天陽師兄說了什麼我一句也沒聽見,昨天夜裡我暈倒了,打雷下雨什麼的我全沒瞧見。”
齊致樸出身宗門,自幼便讀過不少古籍經傳,百年前那場獵龍之戰他也在一些典籍中看到過不少捕風捉影的記載。
寧元的言語為何會如此嚴厲,王大猛和趙天陽不太清楚,齊致樸卻能猜個大概。
天雷之威凌駕四海八荒,是龍族鍛身煉骨的絕佳外物。若非一品離塵之境以上的高手,萬難接下一道天雷,顧天南下山前不過也只是五品境界,遊歷兩年後雖然進境不少,但應該也沒有突破到四品境界。顧天南為何能扛下一道天雷?難道他跟那已經死絕的龍族有些關聯?
齊致樸說完,寧元頭也沒抬,只是揮手示意二人離開。
見王大猛、齊致樸走遠,顧天南咬牙說道:“師叔,我體內每寸經脈都如同火烤刀割,痛楚難當,早知如此,還不如讓那蛟龍一口吞了我,死得倒痛快。”
顧天南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他不知道,天雷劈入蛟龍體內後,蛟龍周身經脈亦是如此,這就是化龍的必由之路——天雷洗髓!
寧元沒有回應訴苦的顧天南,他一腳踢開湊過來的趙天陽,一股真氣由右手指尖透入顧天南的脈門,仔細查探顧天南體內的每道經脈。
過了小半炷香時間,顧天南倒是沒什麼反應,寧元卻是大汗淋漓,衣衫已然溼透。
寧元緩緩睜開雙眼,一手拿起齊致樸留下的獸皮水袋,猛灌了幾口水,他看著滿臉痛苦的顧天南,娓娓道來:“不用擔心,你經脈沒斷。那道天雷不僅沒有劈碎你的經脈,反而還在為你洗髓!《洞冥記》有云,卻食吞氣二千歲,目瞳色皆青光,反骨洗髓三千歲,能見幽隱之物。照你三師祖的說法,人周身共有七十二個穴道,被十二條經脈貫穿,也叫作八十四洞天福地。每一處洞天福地都能藏納真氣,每個人的資質不同,根骨也千差萬別,竅穴和經脈所藏納的真氣也參差不齊。有多少苦心孤詣的道家真人無法突破到一品境界,就是因為自身氣海未成,八十四處洞天福地不能自成世界。現如今鴻玄宗內二品高手就有十幾位,包過你師父還有我,都過不了這一關。”
說到此處寧元又喝了幾口水,才繼續說道:“如果想開洞天養氣海,最踏實的路子自然是苦修,可大部分人窮其一生也突破不了。當然也有終南捷徑,那就是洗髓。洗髓對修道之人來說百害而無一利,耗費大量丹藥不說,往往都收效甚微,而且稍有不慎就會經脈寸斷,功力盡廢。咱們鴻玄宗北冥閣的虞沙師弟,就是因為私自服用丹藥洗髓,數十年功力消失殆盡,成為一個廢人。可洗髓一旦成功,就能隨心所欲開八十四處洞天閉八十四處竅穴,更有機會踏入一品離塵之境!我也不知為何,你體內這道天雷正在給你洗髓,但能否成功,就得看你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