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帝都的繁華才剛剛拉開序幕,從摘星樓頂望去,萬家燈火如星漢璀璨,而在這片橙黃的星光之中,有一條星河穿透帝都,筆挺朝北,一直延伸到盡頭的皇城。
那是帝都中央的長街,此時長街華燈初上,盞盞橙亮的宮燈挑掛在街邊兩側的長杆上和皇城城樓的屋簷之下,一盞接著一盞,點亮起層層宮門,迎接著八方來賓。
宮門外,各路馬車魚貫水洩一般駛向皇宮,馬車上的燈籠聚集在一處,像是星河中飄移的螢蟲。
何附子撩起馬車窗簾,望向漆黑天幕中燈火通明、輝煌威嚴的皇宮,心中沒由來有些緊張。
坐在一旁的丈夫察覺到她的不安,以為她是第一次進宮有些惶恐,柔聲安慰:“今日是聖上大壽,排場自然大些。宮中不比江湖自在,規矩是要多些,不過我已同幾位同僚兄弟打過招呼了,等到了宮宴我雖不在你身邊,但你到時候只需跟在忠勇侯夫人身邊便可,不會有人為難你的。”
何附子聽到丈夫貼心的安排和柔聲的寬慰遂也放下心來,點點頭,溫婉一笑,歪頭靠在他肩頭。
她同夫君相識於豫州,一路攜手查案、救治災民、幾經生死,自然相信夫君。
下了馬車,何附子隨裴小侯爺穿過層層宮門,隨著人群來到宮宴殿前,早已等候多時的忠勇侯見了他們迎上前調笑:“小侯爺新婚燕爾,容光煥發啊。”
老忠勇侯前年病逝,如今的忠勇侯也不過二十又六,比裴小侯爺只大了一歲,兩人自小一塊長大,感情深厚。
忠勇侯夫人同何附子也是差不多大的年紀,見了她便歡喜地拉著她的手說話,直誇她漂亮溫婉,難怪能將裴小侯爺這潑猴治得服服帖帖,可真是了不得。
她的話直爽又帶著調侃,誇得何附子面色通紅,心中卻更放鬆些。
殿內侍奉的太監和宮女來請,四人便進殿分席而坐。
裴小侯爺和忠勇侯有爵位在身,兩人入了主殿,何附子同忠勇侯夫人身為女眷便一道朝偏殿去。
宮宴向來是朝臣和女眷分席而坐。女眷坐於偏殿,和主殿席位間以屏風隔斷視線。
宴會大部分人都已到場,閒聊家常,等待聖上出席。
何附子有些拘謹,嫁給裴小侯爺後,小侯爺隨她心意,並沒有要求她參加貴婦間的小聚,只同往常一樣,每日種植藥草,治病救人。
侯爺和夫人也都是寬宏之人,對她並未有苛刻要求,甚至因她曾於瘟疫中救過裴小侯爺而多加感激,將她當親生女兒般看待。
她平日裡隨性慣了,今日還是頭一次同這麼多貴婦相聚,席間談論的皆是她未曾聽過的八卦和話題,有些無趣又尷尬。
她抬頭望去,無意間見大殿的高頂與其他宮殿似乎有所不同,中間一輪圓井空空,恰巧明月落入圓缺,抬頭仰望,可見星穹。
見她一直望向殿頂,忠勇侯夫人吃了杯茶笑著解釋道:“這是祈神井。聖上通道,專門做這祈神井祈求神靈降臨。十年前,護國神使便是從這祈神井中馭鶴而來,如從天降。這井平日都是封上的,只重大節日宴會才會啟用。往年陛下生慶都會開啟,只是這十年間神使再沒來過,每年只遣白鶴送福。”
何附子聽到這話甚是好奇:“我早年在民間四處遊歷時便經常聽人說及撫鶴神使,這天底下當真有能馭鶴飛行的仙人嗎?”
“這是自然,十年前我仍是閨閣女子時,承蒙聖恩同父親母親一道前來參加祈福大典,親眼見到撫鶴神使從天而降,有白鶴數只環繞大殿而飛。神使雖年幼,卻已是仙人之姿,不可褻瀆,這殿裡在座許多人都瞧見的。”
忠勇侯夫人信誓旦旦,“雖然神使多年未來參加壽宴,但每年皆會差遣仙鶴獻壽,待會你便能瞧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