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裡立時響起了一片倒抽氣的聲音。
西北軍,那可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並不是所有駐守西北的隊伍都可以被稱為“西北軍”。真正的西北軍是厲王親自訓練的一支隊伍,數年來不斷壯大,所向披靡。據說那支隊伍裡的將士人人可以以一當百,聚則成軍,散開便個個都是武藝高手,一路從西北打到東北再折回西北駐防,令北方一眾部族聞風喪膽。
所以眼前這是什麼情況?已成為南齊腰桿子的西北軍第一次在上京露面,竟然是以賊匪的身份?
兵亂嗎?又要打仗了嗎?南齊要亡了嗎?
皇帝已經激動得站了起來,而在場的官員不知怎的忽然覺得腳下發軟,於是一個不小心呼啦啦就跪下了一大片。
阮青枝捂著嘴縮回人群后面,心裡也跟眾人一樣怦怦亂跳。
不過,除了與旁人相同的疑慮之外,她還有另外的猜想。
睿王出城剿匪這件事是瞞著所有人的,但夜寒似乎對此瞭如指掌。所以,這件事會不會跟他……
沒等阮青枝想明白,皇帝已經厲聲喝問道:“既然是西北將士、是厲王帳下副將,又為何會出現在上京附近?為何落草為寇劫掠客商?!”
原來,西北軍口中的“大統領”,正是那位英年早逝的厲王殿下本人。
厲王啊。
阮青枝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那個“匪首”王優向前傾了傾身子似乎是想磕頭,但身上捆的繩子限制了他的動作。他只得保持脊背挺直的姿勢,啞著嗓子吼了出來:“因為,厲王殿下並不是死於敵國尋仇……”
“大膽匪賊!”凌霄忽然尖叫一聲打斷了他的話,拔出腰間佩劍便砍了過去。
旁邊一個侍衛卻立刻拔刀攔住了他的劍:“殿下,御前擅自殺人是重罪啊!”
凌霄略一遲疑先機已失,皇帝身邊立刻有兩名侍衛衝過來奪下了他手中的劍。
“父皇,他們……他們是跟賊匪串通……”一向極善言辭的凌霄忽然有些語無倫次。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旁邊大太監立刻不緊不慢地“提醒”道:“睿王殿下,皇上問案,身為臣子還是不要搶先插話的好。”
否則便難免要被人抓住把柄說是目無尊卑,有異心了。
凌霄急得額頭不住冒汗,幾次想插話卻又不敢。
而此時王優已經接著原先的話繼續說了下去:“我西北軍鎮守邊關,連一隻來路不明的鷹都不可能飛進來,我南齊境內哪裡來的敵國殺手!這件事分明是陰謀,厲王殿下是死於自己人之手!”
皇帝神色茫然站了很久,終於重重地跌坐回去,啞聲道:“你繼續說!”
王優嚥了口唾沫,突然嚎啕出聲:“皇上,我們冤枉,厲王殿下冤枉啊!殿下奉旨回京述職,身邊只帶了我們兩百弟兄,行到落雲山附近趕上大霧,隊伍忽然被賊匪衝散……殿下還想著要為民除害,帶著我們追進山去,沒想到山中處處都是陷阱,更有無數弓箭手藏在樹上……”
一個黑鐵塔似的男人,嗓門又粗,哭起來真是地動山搖。
但這會兒沒人笑話他。滿園子那麼多人不管老的小的都想跟著他哭。
這種粗人很不會講故事,就那麼寥寥的幾句話,一點兒細節也沒有。可聽的人卻偏偏能從他的話裡聽出當日當時的驚險、悲憤、絕望。
保家衛國的將士,不曾死在邊關戰場上,卻要死在自己誓死守護的故土上,那是什麼樣的滋味?
王優著實地哭了一陣子,然後才又嗚咽道:“我們在林子裡從傍晚被困到第二天中午,清點人數只剩了七十多人,大統領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