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被發現,蘇珊吹滅了嵌在牆壁上的銅製“山”狀燭臺。她本以為露娜會因此而反對,沒想到露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回頭看了一眼,露娜正點頭默許。然後,蘇珊就貼著窗戶,藉助月光追尋。
在接近城堡東邊塔樓的時候,那個身影的步伐加快了。在遠離了東南方位的枇杷樹林之後,一塊搭在左手臂的東西被風吹動了。所以,蘇珊猜測這個身影應該是傍晚在園中看到的男孩休。
其實,這名叫做休的男孩真實年齡不算大,只是被生活折磨的像是很成熟。在看到這名男孩的時候,蘇珊就給了一個大概的猜測:休,是一個為了討活計的十三歲男孩,卻擁有著大人般的個頭。如果不仔細觀察,當休與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站在一起的時候,估計很多人都會認錯——面板黝黑,臉頰乾瘦,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卻明顯。
對於休,蘇珊心中有些憐憫。可是,這名叫做休的男孩在深夜裡要做什麼?蘇珊有些好奇。曾經,蘇珊聽到過一些話語,是關於貧苦之人的。那些人說話的人身份體面,有的人是某個行會的頭目,有的人是某個莊園的主人,有的是某個教堂的信徒或者某位大臣膝下的學者……總之,蘇珊聽到了一些令人難受的話。
其中一個人,對於貧苦之人說一句令蘇珊忘記的話:“瞧,窮人……他們能活著得虧我們這些有權有勢的人。如果不是我們,他們怎麼能有一份活計呢?比如站在我對面的這位身價不小的先生,您不是和我一樣僱傭了很多喜歡收拾家務的人嗎?”
另一個人,接話:“對……可惜,我不看好他們。進入庭院,他們甘願做活。收拾庭院、晾曬衣服,都挺讓我滿意的。唯獨有一件事情,我記得清楚,有一個傢伙竟然在半夜偷竊!後來,我就收斂了一些仁慈。可是,可惡的事情還是不斷。你知道嗎?有人說過這麼一句,‘貪財乃萬惡之源,貧困才是萬惡之本’。”
幸運的是,蘇珊還是聽到了一句公正的話。那名學者是這樣說的:“一個人貧困潦倒不算什麼,可怕的是內心腐化。所以,我們可不能說話太過分。地域、能力,等等,這些不都是一些影響因素嗎?難道,你能強迫一個垂死掙扎的人在死寂的沙漠中建造一片綠洲嗎?”
“當然不能……”然而,那些聚在一起聊天的富貴之人可不是這麼回答的。他們認定貧苦之人就是卑劣,而且那名莊園主再三強調。
“沒人想在出生之後甘願一生貧困。”蘇珊在心中默默說道。她堅信那名叫做休的男孩在深夜中潛行,不是為了什麼壞事情。
正在糾結之時,蘇珊就被露娜搭了話:“你想知道答案嗎?”
露娜一直躺在床上。這會兒,她翻了一下身,面對西牆。令蘇珊驚訝的是,露娜彷彿知道一切事情的答案,宛如神明降世。露娜補充道:“這個城堡裡,裝滿了秘密。如果藍色星辰在這裡,那麼他一定會插手。至少,他不會像在獵沼鎮的時候那樣。”
“什麼?”蘇珊剛回過神。因為露娜只是在嘀咕,所以蘇珊沒有聽清楚。
“我說,獵沼鎮。在那個潮溼的地方,你那心中之人放走了一個收斂稅金的守序族人。”露娜按照原本的意思接連重複了兩遍。
“我想,他一定是不得已。無論如何,我相信他的初心是好的。”蘇珊背對露娜,一直看著窗外的東邊。
當一陣冰涼的風襲過,蘇珊才發現自己的頭髮好久沒有打理了。那一頭粉紅的短髮,在蘇珊與格洛裡奔波之後,已經搭在了蘇珊的肩膀上。在進入莊園之後,如果不是因為經受露娜的魔法,恐怕蘇珊頭髮的原色就要一直保持現狀了;上半截黑色,下半截粉色,可不美觀。
“謝謝你……”
撥走擋住視線的髮絲,蘇珊不由得脫口而出。在與格洛裡等人跟隨梅恩先生學習技巧的時候,她本來打算換回原本的髮色,完全是因為格洛裡才堅持將黑髮染成粉色的習慣保留到現在。這一刻,她的心中閃過一絲溫暖。只是溫暖沒有持續太久,就被露娜的話打斷了。
“今晚,你最好哪裡都別去。什麼事情都別摻和。否則,你再也看不到你想見的人了。”露娜警告蘇珊。但是,在蘇珊聽來,根本不是什麼警告的話語,而是告訴蘇珊一個希望的存在。
關於格洛裡、埃文、澤維爾大人是否平安,蘇珊並不認為露娜知道。可是,露娜的話卻令蘇珊莫名欣慰。彷彿,蘇珊的內心就是在追尋美好的結果,並且強行將結果定下了。於是,蘇珊不禁為心中所想而感嘆:“對,不管是格洛裡還是其他人,都一定平安無事。”
事實上,面對露娜的話,蘇珊從心裡感謝——一個惡魔竟然會說出讓一名人類安心的話,這可真是不得了的事情。所以,蘇珊在察覺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之後,就做了一個深呼吸。
“所以,這算是來到貝齊莊園的第一晚嗎?”蘇珊對露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