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驀然頷首,輕聲嘆道:“昔年第一次人妖大戰,八部妖眾窮途末路,我以自身妖元為引,合妖域八部首領之力,啟動古老法陣,誓死守護著妖域,卻被人間大修斬去軀幹,與望月之井一道被摧毀,哎,後歷經百年靜修,這才勉強復得樹形,但沒了枝葉軀幹,一時元氣大傷,不復往昔風采......”
“我幼時也曾聽婆婆耳語,數百年前的那場人妖大戰,曠日持久、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怪只怪人間修士背信棄義、臨陣倒戈,致使我妖域眾妖死傷殆盡、退無可退,後幸得扶桑巨木的傳送法陣,這才殘存下妖域最後的一絲香火。”
洛商慨然嘆道:“難怪你們妖域,如此痛恨人間修士。”
扶蘇輕展摺扇,繼續說道:“後又歷經百年,我根基逐漸穩固,可化作片刻的人形,也就是那時,我在望月枯井的深夜,時常望見一道白色倩影,如此柔美婀娜,楚楚動人,如此桀驁不羈,氣勢非凡,彷彿一瞬間觸動了我的內心。”
不滅歡欣一笑道:“那一定便是孃親了!”
“是的,那時的九妹風姿卓絕,為了斬斷人間前往妖域的通道,為重鑄妖域昔日輝煌,孤獨天地之間,揹負著巨大的壓力,時常於夜深人靜之際,獨自倚坐古井邊傾訴,後來我顯化人形,與她相識相知、相敬相愛,最後奮盡畢生所學,只為助她完成夙願......”
不滅偷偷瞄了一眼洛商,低頭說道:“你的出現,如同黑夜裡的一盞明燈,讓孃親得到了救贖,那些日子,孃親一定過得很幸福吧。”
“後來我因損耗巨大,昏昏沉睡不知歲月,待我再次甦醒,懷著無比喜悅的心情,坐在望月古井邊苦苦等待,卻是再也未見九妹,後經打聽才知,九妹已犧牲在了暮色禁地,那一刻,我五內俱焚、痛不欲生,發誓若有機緣,一定要屠盡人間修士。”
扶蘇憤怒的盯向洛商,洛商心中暗驚道:“難怪他一見我,便要置我於死地。”
不滅忙站到他們中間,阻住扶蘇的視線道:“你果真是我的爹爹嗎?”
扶蘇合起摺扇,指點在不滅的眉心,霎時間,不滅周身衣衫無風自震,逐漸泛起綠色光芒,她只覺自身經脈流轉,逐漸匯聚於自己眉心,扶蘇撤扇而去,她的眉心處立時顯現出一片細小的扶桑綠葉圖案。
“你眉心的扶桑樹葉,就是最好的證明。”
“爹爹!”
不滅雙眼垂淚,如委屈大哭的兒郎,一把撞在了扶桑懷中,多少年的心酸,多少年的形單影隻,多少年的忍辱負重,此刻終於得到了絲絲慰藉。
扶蘇撫了撫她的頭,伸手拭去了她眼角淚珠,萬千鐵骨化作了此刻的柔情:“我可憐的孩子,這些年是爹爹辜負了你,竟不知這世間還留存著我的血脈!”
“這些年,我在青丘無憂無慮,也算是逍遙快活了。”
扶蘇哈哈一笑,大喜道:“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哈哈,你可有名字?”
“我名不滅,是孃親給我起的。”
“不滅,不滅,英魂不滅,至死不渝,是個不錯的名字。”
扶蘇微微一笑,他心中自然明白,九妹取名的真意,是想將其遺志傳承給不滅,讓不滅帶領妖域重鑄榮光,可他歷經諸般劫難,早已將一切看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