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七郎皺著眉頭,臉色也是冷寂下來,但卻是好好跟她說:“你不要擔心,我會有辦法讓皇上收回成命的。”
董如卻還是擔憂,只要一想起江雪瑤,她的身份、她的出身、她的容貌、她心裡就會難過,就會很堵,一口氣梗在胸口感覺呼吸都是困難的,更不要說讓衛七郎抗旨不娶她了,難道她能不顧衛七郎的性命而硬讓他做出這種事情來嗎?
心下又是悲痛起來,覺得很是無奈,對自己無能為力感到疲累,便是轉過頭去不看他,輕聲說道:“你已經抗旨一次了,皇上怎麼可能會容忍你再在他頭上撒野抗旨第二次,所以,七郎你還是...”
“董如!”董如的話正說了一半,衛七郎便是神色一厲,眼眸泛著心痛失望,彷彿害怕聽到她後面說出的話來一般,立刻打斷。
董如被打斷也是說不下去了,但是轉過頭卻是不看他,沉默了下來,而衛七郎也是就這樣深看著她,眼底滿滿地痛心之色。
良久過後,他又開口,聲音卻是酸澀無比,兩手頓了頓,有重新將她擁在懷裡,在她頭頂落下一個吻,沉聲說道:“你不要一出事,就總是把我往外推,而且你把我看的太簡單了,皇上想要我的命還未必呢,你不要總是先自亂陣腳。”
聽他安慰自己,董如心裡的悲傷再也無法堅持,像洪水一般兇猛地蔓延了出來,她哭著說道:“可是,我為我的身份害怕,我能幫助你什麼,根本什麼都幫助不了。”
她的臉蛋上全部都是淚珠,一顆顆地順著腮幫流落下來,感覺心都要碎了,也讓衛七郎心疼不已,伸手替她擦著淚水,柔和地說道:“我哪裡需要你幫忙了,我不要名利仕途,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
董如怔怔地凝望著他,見衛七郎眸底泛著血絲,下巴上也有了些輕微的胡茬,但卻望著她神色很是柔和,眸底深處一直都是清潤淡然的,他沒變過,還是那個待自己如初的七郎,只不過是自己這兩天患得患失,碰上的事情太多無法反應,卻是遷怒到他身上去了。
心下備受感動,可她卻感到身心俱疲,趴在他懷裡悶聲說道:“七郎,我好累啊,這幾天發生了好多事。”
她沒有說她在正廳被那些夫人們羞辱的事,她覺得不用說衛七郎好像已經知道了,她周身各處肯定被安排了很多人看護著她,所以她覺得沒有說的必要。
果然,她這麼一說,衛七郎一雙眼眸便是暗沉下來,先是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過後才輕柔說道:“你若是覺得累,就自己出去走走吧,剩下的事我來解決。”
“可是我想回家。”董如將頭埋在他臂彎裡卻是搖頭,幽幽說道:“我想家,想爹孃,只想現在就回去。”
她聲音懶懶地又是委屈又是柔弱,聽得衛七郎心裡不禁柔和下來,愈發疼惜,但卻是說道:“聽話,等過陣子我就帶你回去。”
他不明白她的心裡其實有多麼孤獨和彷徨,每次他一上朝出了這個衛府的大門,她就總是會擔憂,無止境地害怕,總覺得這裡有毒,任何一個輕微的響動都會讓她坐臥不安,而且身邊人沒一個是真心待她的。
好不容易有一個能替她擋命的人出現,卻是他派過來的人,董如一顆心頓時又沉寂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那個紫述,你早先就吩咐過要她那樣做是不是?”
衛七郎明白她問的什麼,當下瞳孔晃動,轉了一圈,沉聲點頭:“是,所有你身邊服侍你的人全部是我精挑細選過的。”
董如一聽他承認了,心裡便是一涼,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又是顫抖了起來,想起紫述受了傷都不讓她看的情形,就覺得身邊這個人是這樣狠,待自己溫和卻對別人毒如蛇蠍,為了保護她枉松性命,他難道沒有想過若是她知道了,心裡會怎麼想,難道這一輩子就要她活在痛悔當中嗎?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可是紫述有終身奴籍在,她這一輩子都是要為奴為婢的,我就算此時不動用她,往後她也會被別的人利用,能跟著你我已經算是給她盡了最大的利了。”衛七郎神色平靜,淡淡的說道。
董如卻是一驚,抬起頭來,滿臉疑惑驚訝地望著他,驚呼道:“終身奴籍?”
“是的,每一個官宦家族裡頭都會有這樣的人存在,像衛府這樣的百年世家更是常見。”衛七郎說著,神色卻是低沉下去,眼眸半斂著,慢慢說道:“其實他們的命運又何嘗不是我們的命運,世家大族看似光鮮,說白了還不是在為皇室效命,我們也是奴才而已。”
董如怔怔聽著,凝望著他有些落寞的面容,忽然想起他方才說,就是因為沒按照皇帝的意思迎娶永平郡主而抗婚,所以他被皇上暗中下殺手刺傷了。皇權不容挑釁,即便如衛七郎這樣手握大權,足以威脅到皇位的人來說,都是說殺就殺,可見那位皇帝是有多麼狠戾和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