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是上了年紀的老奸巨猾之輩,嘴上當然不會說出來,表情也不會流露出來。
他估摸著,何子航之所以沒打聽到煤老闆們的兇名,可能跟他的資訊渠道太單一有關——何子航也說了,給他介紹煤老闆的那幾位投資界朋友,原先是集中在影視投資行業的,而不是科技行業。
煤老闆來科技行業,那就是奔著錢來的,所以給錢的時候豪爽、賠本的時候也特別兇殘,不按投資界規矩出牌,野路子盤外招多得很。
可是去影視行業,就不是純粹為錢了——對於影視創業者來說,煤老闆們真是好人吶,哪怕你弄賠了他的錢,只要劇組裡女主女二女三多加幾個月班,把人家伺候舒服了,人家賠了也就認了。
科技行業你拿什麼盤外資源去平息對方賠錢的怒火?
汪精銘也不點破,只是打著自己的算盤吩咐道:“小何,既然你對你的資源那麼有信心,這事兒我準了——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所有的額外承諾、讓跟投者接盤者消弭戒心的事兒,統統用你自己的名義去做,公司只為你做合同條款層面的背書。合同以外的,全部你自己要搞定,明白麼?如果可以,你就放手去做吧。”
汪精銘的潛臺詞其實是這樣的:如果將來出了事兒,對方要走法律途徑打官司扯皮,那就公司出面扯皮。但如果對方要按照道上規矩砍手砍腳,那就把何子航推出去挨刀子。
反正“風雲基金”高管層可以說自己不清楚黑紙白字條款以外的吹牛逼拍胸脯,都是何子航為了拉業績自作主張。
結果自然是皆大歡喜:汪精銘這老狐狸把一切都推給了何子航,而偏偏何子航還以為自己是純粹的獵人,煤老闆和接盤俠們才是獵物。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何子航沒有看出來這裡面的問題,一邊假裝欣喜答應,一邊不著行跡話鋒一轉:“我一定會為公司分憂的——唉,其實這事兒,我一開始也不是很想攬。這個謝大強開始是來找周軒的。
結果周軒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居然派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實習生去把關,一見面就惡聲惡氣辱罵人家創業者,把人家趕走了。聽說還起了肢體衝突,那個謝大強當時就報警了,後來還去派出所做了筆錄。
我是怕咱一些管理不規範的家醜外揚,鬧大了,才把新結交的那些煤老闆資源,跟謝大強這個專案撮合一下,好言好語去跟謝大強說合,讓他撤了報案。其實要是再等兩個月,說不定確實能找到更靠譜也快進快出的專案。”
何子航這番話就很會做人。其實誰都知道,後面他要下的眼藥,才是今天的戲肉。
本來麼,謝大強這個素材雖然能用,但也不是非謝大強不可,其他能騙煤老闆接盤的專案,找找也是有的,說不定效果更好一些。
但如果不用謝大強,如何讓謝大強瘋狂咬周軒?讓狗咬人也得給根骨頭吧。更何況,用了謝大強,而且最後還真騙到了錢,那不才證明周軒不但管理無能,眼光還不行。
那周軒就完了,在汪精銘那兒一輩子不可能被重用了——這才是何子航的核心利益。
他選擇了幫老闆把麻煩解決了之後,再隨口不著行跡地告刁狀,而且不該知道的細節他一個不說,讓老闆自己去查。
這就很深藏功與名了。
至於謝大強下午被顧玩趕出去的時候,稍微推推搡搡磕磕碰碰,比如在玻璃門上傷幾個包什麼的,這都是好小事化大的——看清楚,不是大事化小,而是小事化大。如果形勢需要謝大強去派出所報個案,提到周軒和顧玩,以他那種臉皮極厚的人,絕對不吝賣臉。
汪精銘雖然知道何子航的心思,但也不會戳破。畢竟他需要獎賞那些一心為公司著想的下屬,哪怕對方動機不純也無所謂。
水至清則無魚,只要對方能為你所用,內心想法是否無私並不重要。
“哦?還有這事兒?”汪精銘淡然反問了一句,然後也不跟何子航多說,只是拿起桌上的電話,給行政助理打了個內線,“小劉,周軒今天的工作日程安排是怎麼樣的?他目前在跟進些什麼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