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姓黃的回到家中,發現身上的金子早已不見了蹤影,心中驚愕不已:“怪哉?我明明把金子放在這兜子裡了,怎麼會突然消失不見了呢?”胡亂翻找了一通,仍舊找尋不到,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忿恨道:“他奶奶的,二十兩金子,就這麼平白地消失不見了,真是活見鬼!”
忿恨之餘,思道:“金子雖不見了,然而畢竟已經應承了人家,又豈有不做的道理!如此,豈不成了言而無信的小人!”心中憋屈,實在沒辦法,索性將鞋子一脫,挺身躺在床上,望著屋頂發呆,仍不死心,一個勁兒地嘟嘟道:“金子啊,我的金子啊……”
轉過天來,姓黃的的來到衙門裡頭,參拜過縣太爺,胡亂找了個由頭,進言道:“縣臺大人,屬下近幾日,於市井間走訪之時,偶然間訪得一件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
縣太爺一面忙於批示公文,也不抬頭瞧看於他,一面說道:“不必矯情,若果真有事情,儘管講來便是!”
“是!”姓黃的微微一詭笑,眼珠子這麼滴溜一亂轉,扯謊道:“屬下聽聞人言,三元鎮有一商賈,姓呂名唱,經營幾家當鋪生意,頗有家資,卻為富不仁,私匿稅款,以達千兩之巨◆下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不敢不言!還請縣臺大人予以裁奪!”說完之後,臉也不紅,氣也不喘,心境平復如常,跟沒事人兒似地,雙手抱於腹前,兩腿攏得筆直,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靜等縣太爺發話。
縣太爺心頭一愣,抬頭望了眼這廝,說道:“匿稅之舉,茲事體大,關係到一縣之財政民生,不得不謹慎對待!”思量一番,對黃布政司說道:“黃卜仁聽令,本縣令你執籤即刻前往三元鎮,徹查此事,如查證屬實,本縣定對涉事之人予以嚴懲!決不寬待!”
“得令!”黃卜仁欣喜若狂,得了籤令,一路小跑離開了衙門,來到馬廄,挑選了一匹快馬,執鞭認蹬,策馬直奔三元鎮上趕來』路上,心中焦急得不得了,恨不得肋生雙翅,傾刻間便飛到三元鎮上。
不消半日的工夫,黃卜仁終於來到三元鎮,也不下馬,在市井街道間橫衝直撞,氣焰甚是囂張跋扈⌒的人險些被他給衝撞倒在地上,兩眼圓瞪,憤喝道:“唉?這是從哪兒跑來的王八犢子,這麼沒規矩,鬧市間也不下馬,真是他孃的沒教養,呸!”
黃卜仁跨馬來至呂字號當鋪門首前,翻身下馬,將馬匹拴在木樁子上,擠身進入到鋪子裡,四下裡掃視一眼,並無多少客人,一扯嗓,高聲呦喝道:“嗌!管事的在哪兒呢?快去!招呼過來見老爺我!”
站臺的夥計抬頭一瞧,衝著他這身行頭,也知道他是衙門裡的公人,自然怠慢不得,從櫃檯裡頭挨出身來,先是朝他鞠了一禮,一躬到地,點頭哈腰道:“官爺好!不知官爺來到此間,到底有何公幹?請先告知小的可否?小的代官爺,前去知會我們東家一聲。”
黃卜仁並不買賬,一把扯過夥計的衣領來,喝道:“他媽的!你小子算他孃的什麼東西,也配跟老爺我說話?滾到一邊兒去!”一攤搡,也搭上這夥計骨枯肉少,瘦得跟個小雞崽子似的,沒有多少斤兩,腳下一個站不穩,“咕咚”一聲,一屁股栽倒在地上,口中“哎呦”不止。
管事的東家,呂唱聞聽到外間動靜確實不小,便知來人橫,事態有些不妙,扒開門簾往外這麼一瞧,見到姓黃的,正站在大堂裡撒潑呢,呂唱心中一愣,喃喃道:“奇怪?他來到這裡做什麼?今兒個也不是催繳稅款的時節,難不成,是尋穢氣來了?”
黃卜仁眼尖,瞧見門簾閃動了一下,便知後頭有人,朝前快步走了幾腳,呦喝道:“嗌!姓呂的,別躲了,咱爺們早就瞧見你了,還是趕緊地,從裡間快點兒滾出來罷!”
呂唱聞言,一咬牙,直搖頭,輕聲嘟嚷道:“咳!夜貓子進宅,好事不來!躲是躲不過去嘍!”極不情願地從簾子後頭邁了出來,眉頭稍展,滿臉堆笑道:“哎呦呵!不知哪兒陣風,竟然把黃爺給吹到咱這小店裡來了,有失遠迎,還請見諒!”朝裡間一讓,笑道:“黃爺,外頭吵得實在是厲害,還是請裡間拜茶罷?”
“也好!”黃卜仁倒是不客氣,也不謙讓,大搖大擺地,直接跨進裡屋去了。
夥計從地上爬將起來,氣得臉頰通紅,小聲憤恨道:“什麼東西!狗仗勢的玩意兒!呸!”一瘸一拐地擠進櫃檯裡頭,埋頭忙碌賬目上的勞什子。
且說呂唱將黃卜仁讓進屋裡來,請他上座,親手奉上一壺好茶來,躬身施了一禮,笑道:“不知黃爺到咱這鄉僻小店裡來,到底有何公幹?”
黃卜仁抿了一口茶,一抹嘴,說道:“既然呂掌櫃的問起,那咱也就不拐彎抹角的了〉話告訴你罷,有人將你投告到衙門裡,聲稱你這呂字號當鋪,有匿稅之嫌,故而縣臺老爺,令黃某特來查探一下賬目,看看投告是否屬實!
這便是實情,黃某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還請掌櫃的多擔待些,勿要見怪的才是!”
“冤枉啊!”呂唱惶恐萬分,差點兒沒癱坐在地上,一揖禮,說道:“黃爺,你是知道的,我呂某人乃是老實巴交、本本份份的生意人,向來是最守法的,從不敢偷奸耍滑,又何來匿稅之說?還請黃爺迴轉衙門裡頭,代小人向縣宰老爺申訴一二,這指不定是哪個王八羔子在背地裡使壞,給咱使絆子呢,他這純屬是誣告啊!”
呂唱哪裡知道,給他使絆子的小人,如今正坐在他的跟前,你當著小人的跟前罵他,又豈有不吃虧的道理?
黃卜仁哼哼一冷笑,思道:“好你個不識深淺的兔崽子啊,居然敢當面辱罵起我來了,也罷,我定要教你賠你底兒掉!”轉了轉眼珠,笑道:“人嘴兩張皮,各說各有理!既然人家已經把你給告下了,那咱也只好公事公辦了,呂掌櫃的既然覺得自己冤枉的緊,那何不將賬本拿過手來,讓咱驗看一二,如此,一切不就都清楚了!你好做,我也好做,大家都好做,誰也不為難誰,何樂而不為?呂掌櫃的,你覺得,是不是這麼個理兒啊?”
“那好罷!”呂唱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走出屋去,來到櫃檯處,取過賬本,迴轉裡屋,交付到黃卜仁手中,不想這樣一來,正好落入黃卜仁設下的圈套裡。
黃卜仁拿過賬本在手,簡單地翻看了一兩頁,眼皮朝上一翻瞧,假裝出一副頗感為難的樣子來,合上賬本,嘆了口氣,說道:“哎呀!呂掌櫃的,你瞧瞧你這本子,實在是太厚了,咱一時半刻也查不過來,依我看,不如這樣罷,先由我帶回去,好好地審查一遍。查驗過之後呢,待到確定無誤,咱再與你送將回來,你看如何?”
“這……”呂唱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麼?莫非呂掌櫃的,感到為難?”黃卜仁兩眼一瞪,恐嚇道:“那咱只好公事公辦了,開戒條,封鋪子,輻子,一切按規矩辦罷!”
“不……!”呂唱嚇得兩股戰戰,連連擺手道:“小的,小的遵命便是!”
“那就好!”站起身來,拍了拍呂唱的肩膀,笑道:“呂掌櫃的儘可放心,兩日之後,賬本定當奉還!”哈哈一笑,轉身離開了呂字號當鋪。
見黃卜仁攜帶賬本離去,呂唱內心裡忐忑不安,隱隱感覺情況有些不對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眉頭緊鎖,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