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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緣:我與秦腔的往事 (1 / 3)

本文緣起

今天,瀏覽朋友的部落格,看見我曾經的留言。這是一段關於秦腔的閒言碎語。因為這留言,又想起看戲,想起秦腔……於是,就想著寫寫我的戲緣,寫一點關於秦腔的文字。

我在朋友部落格上的留言

那個大花臉讓我感覺很親切,彷彿又回到了家鄉,耳邊是那蒼涼雄厚、粗獷豪放的大秦之腔。秦人謂大花臉為“黑頭”或“黑sa(二聲,陝西方言,字是自造的,打不出來,只能用拼音”,我覺得,“黑sa”的唱腔很能代表秦腔的特色。《大秦腔》中,那個唱《斬單童》的角兒,有“一聲雷”之美稱。您想想,在四望荒蕪荒涼、風沙漫天的原野,只有這種平地炸雷似乎才能與環境相稱、才能展現秦人、秦風、秦韻。據說王洛賓當年在新疆坐牢,鬱悶得快要“自絕於人民”的時候,就是因為聽見牢房外雄壯蒼涼的秦腔,才又鼓起了活下去的勇氣。我大膽猜想,那時他聽見的必定是大花臉的唱腔。

我的戲緣

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迷上秦腔的。關於秦腔的記憶很模糊,也很久遠,這一切,大約得從兒時說起了。

不知為什麼,似乎我的骨子裡就有一種對故事的迷戀。小時候,依偎在祖母的身旁,在祖母那燒得暖暖的炕上,聽祖母講故事,這過往的情景,長長地刻印在記憶之中,從來都不會失色,更不會散去。這祖孫相伴的溫馨場面,便是現在想來,都覺得是十分愜意的事。

祖母沒念過書,但是懂得的事情非常多,這是我兒時的印象。老人家記憶力奇好,據祖母自己講述,在她小的時候,要飯的來村裡了,邊打竹板,邊說快板書,竄門入戶,挨家乞討,她就跟在要飯的後面,聽要飯的說快板,等要飯的書說完時,她也全部瞭然於心了。七十多歲時,她老人家仍能將兒時記憶的快板書一字不漏地背出。我常常自愧弗如,與老人家的記憶力相差不止十萬八千;我也常常為她老人家沒有機會讀書而可惜。大約是得力於奇好的記憶力,祖母心中各種各樣的故事就特別多。比如說,講因果輪迴的《黃氏女對金剛》、講兄弟之情的《黑娃白娃撿豆兒》、講孝道的《香山寺還願》……這些故事,都能讓我聽得如痴如醉。

對故事的偏愛,是我喜歡秦腔的最初緣由,因為最初看戲,我看的只是“劇情”而已。

鄉村人對秦腔的稱呼很簡單,就一個字——“戲”。我小的時候,哪裡有演出,只要有人說出三個字——“看戲走”,便能約得三五成群的鄰里鄉親,挾著板凳,一路笑談,走向戲臺。

兒時,經濟還沒有今天這麼繁榮,生活也沒有現在這麼富裕。那時電視很少,廣播也不多,要看戲,也不是容易的事。您得等,等到每年鄉里或者鎮上有“會”時,才可能有戲看。鄉人之謂“會”,有點像書面語中的“集”。但是,我們也有“集”的說法。對我們那邊的人而言,“會”是“會”,“集”是“集”,二者涇渭分明,不能混淆。所謂“會”,一年之中,只有約定俗成的幾個日子,才可以叫“會”。“會”的期限是:每個會期一般只有三天,以農曆為準。比如我們鎮,有“三月十七會”、“四月八會”、“九月二十五會”……拿“四月八會”來說,這“會”是為紀念佛誕而設,農曆四月初八、初九、初十這三天為正會,偶爾因為特殊原因也會延長會期。“集”則不同,集期為一天,以農曆的單雙日為別,比如東邊鎮是雙日“集”,農曆每月的二、四、六、八、十日……為東邊鎮上的“集”日,遇上“會”日,則合“集”為“會”。我們鎮則是單日“集”,農曆每月的三、五、七、九、十一日……為“集”。

“會”在我們這代人及以前的很多代人的記憶中,大約不亞於年節。在我們這代,因為那時如果有“會”了,學校偶爾還會放一天、半天的假,父母也會給點零花錢,這樣就可以在“會”上買自己想吃的、想要的東西了。我之喜歡“會”,倒不是貪嘴的原因。說來奇怪,我自小便知道省錢,有“會”了,母親會給我五毛錢,讓我買東西吃,每次會完,我還會把五毛錢原封不動地交給母親。我對“會”的盼望,緣於“會”上有戲,那時看戲,如前文所說,僅僅是看故事。

步行三四里地,隨著浩浩蕩蕩的人流來到鄉里,不去別的地方,直奔戲園。為了能看得清楚,使出渾身的解數,擠到臺前。在鄉間看過戲的人大概都很清楚,戲臺前常常是被小孩子佔據的,如果那時我們有緣,或許,您看戲時,還曾見過我擠在臺前的傻樣。有時候,那些擠在臺前的小孩子中調皮一點的會爬到戲臺邊上坐著,這時候,看管戲臺子的人就會用戲裡作馬的哨鞭來趕打。有幾次,趕打之中,因為擠在臺前,我也遭了池魚之殃,生生被抽了好幾下。

其實,那些擠在戲臺前的孩子,玩的多,真正看戲的,根本就沒有幾個,能看懂“故事情節”的,想來就更少了。按照鄉人的說法,即便是臺下看戲的成人,看不懂的,也不在少數。

家鄉有個笑話:

一人看戲歸來,人問曰:“幹啥去了?”

答曰:“看戲去了。”

人又問:“演的啥?”

答曰:“出來,進去。”

人曰:“沒別的了?”

答曰:“就看見一會兒出來,一會兒進去,在臺子上跑來跑去,還能有啥?”

問者無語,絕倒。

那時候看戲,我不但能看得明白,還能說得清楚。

祖母小腳,年事又高,行動不便,自我記事起,對她老人家的印象便是:總是躺在她那一年四季都暖烘烘的炕上,用杆子很長的菸袋鍋子抽著旱菸,起身的時候,便是在佛前燒香,口中默唸禮佛頌詞,偶爾也會在老屋門前的下馬石上坐坐。祖母年輕的時候也喜歡看戲,到老來,因為年齡和身體的原因,就沒怎麼去看過戲了。

每次“跟會(相當於趕集上會)”看戲之後回家,我先是吃飯。吃完飯,便跑到祖母的房裡,鑽到祖母身邊躺著。

祖母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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