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時間,兩種威脅,堵住了濟陽郡王滿腹的怒罵和譏諷。
聖人君子,一旦不守規矩起來,比地痞惡霸更能震懾人。
鄔瑾伸出手掌,按在郡王肥厚的肩頭,用力一捏:“您可以試試,我能不能讓魏王去就藩。”
濟陽郡王用力一抖肩膀,將鄔瑾的手抖落,同時往後退一步,看著鄔瑾。
鄔瑾臉上不知是薄汗還是幞頭上淌出來的水,正把他的面孔顯露的淋漓盡致,線條鋒利,輪廓乾淨利落。
他的眼中,還有玉石俱焚的冷意。
濟陽郡王心裡瞬間翻起許多考量,最後認為鄔瑾只是外表溫吞,內裡其實是殺人不見血的狠辣。
在寧州不過半年,就將整個市舶司從上到下,查了個乾乾淨淨,震動整個朝廷。
回京都不到一個月,就將屬於宗正寺的田莊清理出去大半。
原本靠著皇家空閒田莊就能吃的腦滿腸肥的宗正寺官員,如今卻只能守著俸祿過日子,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恨鄔瑾。
若鄔瑾真要撕破臉皮,對著魏王設上一局,逼迫魏王前去就藩,也並非不可能。
魏王絕不能去就藩,太子並不親近宗親,反倒是魏王,願意為宗親遮掩一二,若魏王走了,宗親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他乾巴巴問了一句:“姓鄔的,你想幹什麼?”
這時候鄔瑾向後退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著濟陽郡王,坐進椅子裡:“您是不是該向我道歉?”
濟陽郡王陰沉沉轉動眼珠,從桌上拖過酒盞,斟酒至鄔瑾面前,將酒盞頓在桌上,自己也滿上一盞,將酒盞相互一碰,碰出“叮噹”兩聲脆響。
隨後他舉起酒盞一飲而盡,亮個底給鄔瑾看,那意思便是道過歉了。
鄔瑾不喝,起身笑道:“那我就告辭了,諸位自便,王景華,再會。”
他方才坐的椅子下方積著一小攤水漬,王景華望著這灘水漬,埋著腦袋一言不發,待鄔瑾走後,立刻張開大嘴“呱呱”起來:“郡王,鄔瑾他還敢再會!這個人壞透了!”
濟陽郡王將酒杯摜在地上,罵道:“他孃的!”
鄔瑾穿著一身溼衣裳,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回到賃的宅院。
宅院離宮門需走四刻鐘,在巷尾處,宅門前有一顆大槐樹,兩扇黑漆門,門楣下沒掛牌匾、燈籠,門上兩個銅環,樸素的沒有一點花紋。
他推門進去,裡面有個穿青衣短褐的老僕,剛煮好了粥,備上鹹菜,見到鄔瑾渾身溼透,連忙去給鄔瑾叫熱水。
鄔瑾沐浴更衣,坐在院子裡,勉強吃了半碗粥,腹中便翻騰不已。
今日燥熱,他在翰林苑中先是熱的鬢髮溼透,隨後去文政殿,讓涼風一激,已經積了寒氣在內,出文政殿後,又是一熱一寒,如此交替,此時已經開始頭疼。
他靠著椅背,仰頭閉目養神,讓懸了整整一日的心漸漸落下。
半晌過後,他伸手揉捏山根,緩解疼痛,慢慢走去書房,點起油燈,鋪開紙筆,提筆寫道:“元章三十年六月二十七日,京都,天晴。
今日譚旋密函與軍情相繼而至,皇帝所為,皆在意料之中,仍覺心寒。
為君王一己之私,對請求增援的堡寨視而不見,讓五萬士兵自生自滅,甚至放棄邊將士以白骨鮮血澆築出來的堡寨,將寬州百姓置於水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