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剛上初中的時候,有一天,家裡來了個老人,衣著很樸素,甚至可以說是很寒酸。他一進霍家門就跪下了,泣不成聲地感謝霍顯為他兒子洗清了犯罪嫌疑。
霍朗只聽了這一句就被父母趕回了房間,後頭的事就不知道了。當時他沒有在意,現在想起來,才意識到:這大概就是“對得起自己良心”的意思吧。
霍朗覺得心裡很亂,又覺得這無處不在的桂花香氣燻的他頭暈腦脹,便加快腳步回了住處。
走了近一個小時,已經十點多了,可霍朗只覺得身體累,腦子裡卻依舊轉個不停,許多以前生活的片段不停地湧了出來,閉上眼睛就是一幅幅紛雜的畫面。
為了把這些畫面驅逐出去,霍朗乾脆不睡了,開啟電腦,繼續在網上搜尋有關杭州市跨境貿易的新聞報道,而且把搜尋範圍擴大到了去年一整年。
兩個小時後,霍朗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盯著螢幕太久了,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可是依然一無所獲。霍朗不由得有些氣餒,不死心地最後又點選了一次“下一頁”,一條新聞短訊跳入眼睛。
“杭州保稅區引入巨無霸式物流倉儲企業,助力跨境電商實現大飛躍”
新聞很短,只有二三百個字,大致意思是杭州保稅區內進駐了一家名叫“迅捷”的物流公司,為區內所有企業提供包括貨物倉儲、物流運輸、產品展示等服務,未來還將進一步提供通關、繳稅、檢疫等多項服務內容。
這條新聞是去年上半年釋出的,按說和凌榆雁的要求並不相符。可是霍朗盯著看了半天,直覺這條新聞很重要,於是把網頁儲存了一下,同時發到了凌榆雁的郵箱。
早上,霍朗一上班就去敲凌榆雁的門。自從到了貿易部,他的作息已經自動調整成和凌榆雁一樣,每天提前半個小時上班,趁著人少安靜,做一下全天的工作規劃。
“凌總,你看一下郵箱,我昨天夜裡又發了一條新聞給你,你先看看那個有用沒。”
凌榆雁開啟郵箱,先掃了一眼發件時間,0點31分。
“昨天你回去後,又找了這麼久?”凌榆雁有些訝異。
“睡不著,就起來隨便翻了翻。”霍朗沒有說自己找了兩個多小時。
凌榆雁沒再多問,開啟郵件仔細看,短短三百個字,卻看了將近十分鐘,霍朗便知道自己找對了。
凌榆雁的目光停留在“未來還將進一步提供通關、繳稅、檢疫等多項服務內容”幾個字上,一邊習慣性地用手指輕釦桌面,一邊思索著說道:“這個迅捷,從進駐杭州開始和我們華信就有合作,只不過業務量不算特別大。不過據我瞭解,他和各家銀行的關係都差不多,並沒有和誰往來的特別密切。”
“那我回去再找一找,看看他們和恆盛最近有沒有互動?”霍朗問道。
凌榆雁猶豫著點點頭:“好,你去找找試試,不過我預感你找不到什麼。史奈這麼慎重,如果真的和迅捷有關,網上肯定沒有訊息。我也打幾個電話,試著打探一下。半個小時後,我們再碰頭。”
兩個人分頭行動,可是忙乎了半個小時,再見面時,兩人同時搖了搖頭,什麼訊息都沒有。可有的時候,沒有訊息,正意味著有大的變動隱藏其中。
這時正是大多數人剛到辦公室的時間,有打招呼的,有接水的,公共辦公區域很是熱鬧。凌榆雁便示意霍朗把門關上,這才開口道:“迅捷本質上是家服務型境內企業,本身並不經營進出口業務,所以和各家銀行的關係並不十分密切。不過,從他進駐到現在,已經一年半了,按照新聞上的說法,也該到了提供進一步服務的時間了。如果他真的得到相關部門支援,可以代理保稅區內所有企業的進行通關、稅務申報和檢驗檢疫,意義就不一樣了。”
霍朗靜靜聽著,第一眼看見新聞時,他也是被這幾個字吸引的。不過他憑的是直覺,凌榆雁憑的卻是豐富的從業經驗。
“這就意味著,他可以拿到保稅區內所有企業全部的、最真實的商業資訊,而這些資訊,是我們銀行夢寐以求的。我們做業務,最怕企業為了拿到貸款而提供虛假資訊。可是因為沒有統一的標準,客戶往來境內外的合同、發票等單據都是他們自己製作、提供的,我們銀行只能從經驗出發,儘量判斷真假。而一旦有了真實的資訊源,我們就可以準確迅速地判斷出哪家企業是真正的優質客戶,哪家是想騙貸。”
“可是這些資訊就算不是商業秘密,也是各家企業的內部資料,就是迅捷可以拿到,也不能隨便給銀行用吧?”
凌榆雁舒了口氣:“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們先放一放,首先要確定的,是他們是不是真的要和恆盛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