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倫仰頭望了望章帝,章帝似有所思,第五倫心想:“看來皇上是不同意救援耿恭了。35xs”又昂然道:“臣聞耿恭手下兵不過二千,被匈奴圍了數百日,恐其部下所剩無幾了。若要發兵救援,至少也要一萬,長途跋涉萬里,再與匈奴交戰,就算救出耿恭,我軍傷亡,必然超過救援人數,如此得不償失,何必去救?”
百官說得興高彩烈,忽然殿外一人奔進,大聲喊道:“皇上,第五倫當斬!”百官嚇了一跳,誰這麼膽大?尤其是竇固,回頭一看,居然是鮑昱!不禁大吃一驚,“他怎麼來了?西域酒烈,鮑昱喝了那麼多,不是一醉不醒嗎?”竇固百思不得其解。
章帝聽了此言,大喜,心想:“竇固那人,明明與諸臣串通一氣,如今鮑司徒來了,哼,朕倒要看看,這出戏,他如何演下去!”遂輕啟龍唇,道:“哦,司徒為什麼與眾人持有不同意見?”鮑昱一揖到底,道:“皇上,當年匈奴如蟻,西域攀附,耿恭不懼萬難,率二千眾兵,收烏孫,擊匈奴,舉國歡慶,都說耿恭是國家的良將。千千今天耿恭被困疏勒,危若累卵,滿朝文武都說不宜相救,欲使耿恭處於死地,為什麼前恭後據,相差這麼大呢?耿恭以二千之兵,牽制匈奴十萬之眾,達數百餘日,此番膽力,此番意志,此番勇略,足可與天地媲美,流芳百世!就是衛青、霍去病在世,都無法辦到!倘若朝廷不救,耿恭戰死,那不冷了眾將士心,益令匈奴藐視我國,到時入塞為寇,騷擾邊疆,那時,誰願為國效力、為國盡忠?所以,必須要救困在疏勒的大漢勇士,哪怕費千軍而救一人,也值得去救!”
鮑昱連連冷笑,道:“司馬大人難道忘了,先帝當年,最大的心願便是行武帝故事,征服西域,驅逐匈奴。35xs先帝駕崩之時,仍念念不忘此事,引為平生之恨!當下雖是國喪,然事有權宜,若能完成先帝遺志,興兵革,動刀槍,有什麼事不可以做?為什麼一定要拘泥成規呢!如果不出兵救援,耿恭戰死,匈奴順道南下,破玉門關,直逼洛陽,敢問司馬大人,我們仍然不動刀兵嗎?”
竇固這下急了,暗罵第五倫滑頭,不得不越眾而出,道:“鮑司徒一介書生,哪知行軍之艱、戰爭之苦?疏勒距玉門有三千里,匈奴十萬之眾,日夜圍困漢軍,縱使出兵,又怎麼救得出?”鮑昱是文官,行軍打仗本不是他的長處,聽了竇固的話,不好辯駁,正自著急,忽一人閃出,揚聲道:“皇上,竇將軍所言不虛!”
耿秉不慌不忙,道:“皇上,若出兵相救,和竇將軍說的一樣,必然艱險萬分,難以取勝!匈奴頓兵疏勒數百日,雖然士氣低迷,軍威不振,但匈奴擅於圍獵,這是第一;耿恭以二千兵力,扼守孤城,匈奴不能前進半步,可見匈奴戰力不強,但匈奴畢竟有十萬之眾,這是第二;我軍出兵,倍道而行,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但畢竟路遠,且為疲兵,這是第三。有這三點,要救疏勒漢軍,千難萬難!但是,如果皇上一定要救,微臣願立下軍令狀,率七千軍,前去救援,如有不利,願以命相抵!”
第五倫瞠目結舌,他望了望皇上,見章帝臉色陰沉,可竇固也是怒氣衝衝。第五倫全身冒汗,他忽然明白,自己不過是兩個巨人旁邊的小螞蟻,無論助誰,都免不了被踩死的命運,索性閉嘴,一言不發。然而,其他文武百官不一樣,他們大半出自竇固門下,習慣了對竇固阿諛奉承,又知傾巢之下,哪有完卵?遂紛紛發聲,贊同竇固。章帝耐著性子,一個一個聽著,他要弄清,滿朝公卿,究竟有多少人是竇固的?這場廷議,從早議到晚,章帝耳朵裡塞了各種反對救援的聲音,一股殺意從心底湧起:“真沒想到,滿朝中,居然大半是竇固的人!哼,聽說武帝時,丞相田蚡每次上朝,都會拿著自己任命百官的奏摺,呈給武帝批准。百官居然都是田蚡任命的,後來武帝忍耐不住,罵道:‘舅舅可不可留幾個二千石的官讓我任命?’看來,外戚何止不宜典兵!這竇固掌權才多久,便連幫結派,到了如此地步!哼,顧不得皇后了,不殺竇固,朕不過是一個傀儡!”章帝越想越怒,大手一揮,正德殿瞬間安靜下來。章帝瞪起龍眼,平視一圈,緩緩道:“朕意已決,諸位愛卿無須再議!明日起,徵西將軍耿秉,出屯酒泉,行太守事,作為後應。酒泉太守段彭,與謁者王蒙、皇甫提,調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人馬,及鄯善騎士,共七千人,星夜往援!”章帝說完,長袖一甩,轉身離去,留下竇固一臉愕然,他心裡突然充滿了深深的恐懼,他似乎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