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勣笑容一斂,沉著臉嘆息道:“霖奴她父母……也是時運不濟,突遭橫禍。”
李勣緩緩道來,原來霖奴本姓韓,她父親韓衛本是貞觀二十一年進士,當年的科考制度還不是很完善,寒門子弟科考之前要向權貴人家投行卷,得到權貴的認同和推薦,最後才能當官。
韓衛當年投的便是李勣家的行卷,那時的李勣在大唐也是名聲僅次於李靖的軍方第二號人物,再加上太宗李世民胸懷寬廣,求賢若渴。
李勣當即便向李世民推薦了韓衛。
韓衛倒也爭氣,科考後果真榜上有名,李勣對其文采和才能頗為欣賞,於是推薦過後被任為青陽縣令。
縣令一干就是五六年,任上官聲頗佳,李勣在長安城也聽聞了,對韓衛不由愈發欣賞。
正打算尋個機會向天子推薦,給韓衛升個官兒,沒想到韓家遇到一樁禍事。
永徽四年,李世民已逝,李治已登基四年,高陽公主和荊王李元景事涉謀反,已故宰相房玄齡的次子房遺愛被有司查處時慌了,果斷出賣隊友,將高陽公主和一眾同黨供了出來。
當時還查到高陽公主私下擅自向掖庭令陳玄運垂問天象,推演星宿,並行巫蠱之事詛咒天子。
這可是大罪,毫無商量餘地的殺頭之罪。
事發後,高陽公主,荊王李元景,房遺愛等同黨當然免不了被殺。
掖庭令陳玄運自然也難逃一死,由於陳玄遠是謀反案的直接參與人,他死了還不算完,還要追誅三族。
不巧的是,韓衛正是陳玄運母族的一支,於是韓衛全家也被下獄,然後韓衛和夫人被處斬,家中婦孺親眷都被打入內教坊為奴為妓。
李勣救不了韓衛,畢竟事涉謀反,太敏感了。
但他也知這是無妄之災,不忍見韓衛的女兒和親眷為奴為妓,於是出面向李治求情。
李治是個寬容的帝王,事情說清楚後,他也知謀反案與韓衛無關,國法當前,謀逆之犯三族難免,至於無辜波及的女兒和親眷,李治還是看在李勣的面子上放過了。
霖奴和幾位韓家婦孺這才撿回了一條命,李勣又將幾位婦孺安排到莊子上生活,霖奴卻自願入李府為奴,以報李家恩情,李勣推辭不過,只好由她。
李欽載和霖奴的緣分,就此而生。
李勣說完後,書房內陷入久久的沉寂。
李欽載悠悠呼了口氣。
伊人已逝,唯遺獨子,或許便是天意吧,不僅要為過去的自己買單,老天爺也不會容他在這個世界真的躺平當個廢物。
蕎兒便成了他的羈絆,他的軟肋,他放任狂奔撒野時,能猛拉他一把的韁繩。
摸著蕎兒的頭,李欽載忽然笑了,喃喃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蕎兒不懂,迷茫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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