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朔元年(公元661年),夏五月三十,辰時四刻。
鐵勒道大總管,老撲街鄭仁泰,突然間病倒了。並且傳下了軍令,盧山道行軍總管,三道總行軍長史,任前軍正副總管。率領盧山部隊,步騎四萬衛士,出任前軍先鋒。
武康嗅覺靈敏,內心異常篤定,仁泰在冒壞水,在醞釀著陰謀。可他確實病了,臉色蒼白如紙,模樣有氣無力。若是裝模作樣,演技如此精湛,堪比奧斯卡影帝。
不管怎麼說,軍令如山倒,沒權利拒絕。哥倆很快決定,召開軍事會議。四十折衝都尉,四十折衝長史,共商行軍大計。熬了整個通宵,確定行軍方針,部署行軍路線。
五月二十八辰時,盧山道準時拔營,向天山南麓挺近。楚神客率斥候,頭前刺探敵情,五團騎兵開路,隊伍連綿不絕。人的腳步聲,馬的踢踏聲,驢的歌唱聲,各種噪音交織,演奏最美樂章。
大唐軍隊編制,隊是基層單位,由五個軍火組成。每火十名衛士,配備六匹馱馬,用來運輸裝備。唐軍著甲率高,又是勞師遠征,步兵徒步行軍,倘若身披戰甲,顯然很不現實。
大量配置馱馬,馱運鎧甲輜重,減輕體力消耗,提高行軍速度,增加機動能力。因為遼東戰役,馱馬大量緊缺,朝廷也很無奈。朝堂經過商議,不能配備耕牛,要留在家耕田,只能配備毛驢。
軍營中也有驢,武康久在軍營,自然不會討厭。每次沙場廝殺,馬哥衝鋒陷陣,驢哥馱運傷兵。一個向前衝,一個往後退,畫面很和諧,感覺很搞笑。
可是這批家驢,首次隨軍出征,表現差強人意。不拉屎就撒尿,時不時的叫喚,同伴也跟著叫。那綿長的叫聲,幾乎捅破雲層,令人頭痛欲裂。武康有種感覺,如果此時開口,肯定發出驢叫。
五月三十辰時,得到斥候彙報,北方九十里外,發現鐵勒軍營。哥倆經過商議,在翁金河西岸,就地安營紮寨。取出軍用物資,分配鎧甲弩箭,衛士保持警惕。今晚吃好睡好,明天卯時二刻,中央校場點兵。
忙完所以軍務,武康回到軍營,盤膝坐在地鋪。取出蜀錦手帕,擦拭千牛戰刀,手指檢驗刀鋒。隨行的婺營衛,都是百戰老兵,不用耳提面命。吃飽喝足後,盔甲放鋪邊,頭枕環首橫刀,全部和衣而眠。
檢查完裝備,收起千牛刀,拿出全家福。巴掌大的泥人,五個人的容貌,全部惟妙惟肖。自己站在中間,左邊是媚娘,右邊是媳婦。身前兩個小人,是李賢和鬧鬧,還牽著小手,沒羞沒躁的。
洛陽城泥人張,最好的泥人師,手藝巧奪天工。媚孃親自邀請,在道政坊武府,捏造五個泥人。武康尋思著,等班師回朝,請許敬宗出手,寫篇《泥人記》,必不輸《核舟記》。
默默注視許久,直接無視李賢,親吻三個女人,閉上眼心中說:明天列陣出征,不日迎來戰爭,敵我兵力懸殊,肯定是場苦戰。不過話說回來,敵人再強,巋然不懼;坑爹隊友,令人無奈。最愛的妻女,疼我的媚娘,請你們保佑,我能活著回去。
翌日雞鳴時分,聽到起床鑼聲,武康躍然而起。取衣架黃金甲,快速往身上套,同時呶呶咆哮:“起床號令已響,全部起床著甲。趙聲小老弟,做夢娶媳婦嗎,快給乃翁醒來。”
依舊鼾聲如雷,平郎抬腳猛踹,趙聲豁然起身,罵罵咧咧披甲。兩人熟練配合,很快著裝完畢,裝備各種武器。武康腰掛橫刀,開啟算袋檢查:火摺子和礪石,解繩結的錐子,五片金葉子,兩塊熟羊肉。
袋內無缺失,掛在右腰上,酒袋和匕首,掛在後腰上。揹負羊皮箭囊,內有羽箭六十,斜背柘木格弓。平郎跑過來,和趙聲配合,裝備千牛刀。
武康挾著頭盔,鷹眼快速巡視,營內親衛列隊。身穿明光鎧,後背騎士弓,左腰掛橫刀,右腰鐵連枷,左臂捆鉤鑲。所謂的鉤鑲,是圓形鐵盾,上下裝備利鉤。既能格擋攻擊,又能造成攻擊,可謂攻守兼備。
沒有發現紕漏,武康戴上頭盔,帶隊走出營房。校場點將臺上,仁貴挺拔如松,兩人確定眼神,並排立於將臺。衛士源源不斷,跑步校場集合,快速排列隊形。三次點卯鑼畢,折衝依次彙報。
確定沒有疏漏,哥倆確定眼神,正式宣佈行軍。依舊騎兵帶路,斥候探查敵情,距賊軍二十里,部隊暫停行軍。仁貴沉吟片刻,淡淡吩咐武康:“武副總管,此處結陣。”
武康應諾接令,楚神客打旗語,命令層層傳遞。校尉隊正嘶吼,衛士火速行動,按照之前演習,快速排兵佈陣。腳步夾雜吼聲,戰馬嘶驢叫喚,令人熱血沸騰。
仁貴研究陣型,武康研究武器,老薛用的兵器,傳說中的畫戟。也沒那麼神奇,長矛鑲半月刀,矛戈的結合體。戰戟這種武器,自秦漢以後,已經被淘汰。到了隋唐時期,不是戰場武器,而是宮廷禮器。
戰場上的武器,講究簡單克敵,注重經濟實惠。戰戟消耗的鐵,比槍矛槊更多,鍛造成本更大。春秋戰國時期,戰戟配合戰車,戰車被騎兵淘汰,戰戟也隨之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