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慶三年(公元658年),臘月初三,未時四刻。
長安城西北角,修真坊武宅中,武康躲在書房。手裡拿著刻刀,按照標註紋路,雕刻塊塊靈牌。從昨天下衙,熬了整整一宿,完成最後一塊。放下手中刻刀,鐵刷仔細打磨,毛刷蘸上金漆,小心翼翼上色。
擺到正廳供桌,燃上三根清香,對著一百零八靈位,恭恭敬敬三鞠躬。輕聲嘆氣,自言自語:“我的好兄弟,在那邊缺什麼,有什麼要求,給我託個夢。”
駐足良久,清香燃盡,收拾情緒,頹然轉身。房門邊武器架,固定四件裝備:婺州連枷棍,鑌鐵短橫刀,御賜千牛刀,御賜黃金甲。昨天下午未時,百獸園獅虎鬥,虎頭不負眾望,咬死那隻雄獅。
現在回想起來,依舊熱血沸騰,畫面太過血腥。兩隻猛獸王者,體型相差無幾,都被餓了三天。裝進小鐵籠,抬進大鐵籠,然後開啟小鐵籠。猛獸緩緩出來,互相挑釁對視,發出陣陣悶吼。
雄獅是鐵憨憨,首先發起攻擊,老虎生性多疑,一味避戰防守。對於沒見過的生物,老虎都異常謹慎,儘量不讓自己受傷,哪怕對手是頭毛驢。
雄獅愈戰愈勇,老虎節節敗退,就在眾人以為,虎必敗無疑時,血戰終於開始。虎頭爆發獸性,兩隻後蹄撐地,像人一樣直立。連續三個虎掌,打的雄獅暈眩,打滅它的銳氣。
一時咆哮震天,嚇得百獸嘶鳴,眾人無不變色。除了李弘和李賢,其餘全部嚇哭,包括兩個公主。李九立刻吩咐,婢女手忙腳亂,帶皇子公主離開。
沒走出月亮門,吼聲陡然停歇,虎頭成功鎖喉。雄獅四蹄亂顫,不到十分鐘,終於伸直四蹄,被活活咬死。節目效果不錯,果然是燙頭的,打不過紋身的,虎才是萬獸之王。
虎頭也受重傷,被咬掉半隻耳朵,渾身血淋淋的。武康到籠邊安撫,不料它突然暴走,閃電般竄過來,虎爪透空隙拍打。幾百斤的虎爪,貼著前胸劃過,距離僅差半寸。
嗜血駭人的氣場,徹底嚇傻武康,腿肚子本能打顫。心中越發篤定,武松打虎是笑話,人面對猛虎時,沒有勇氣反抗。除非人多勢眾,手裡還拿著獵槍,且先下手為強。
張牙舞爪的虎頭,發動機般悶吼,感覺頭皮發麻。養了五年的寵物,重新恢復獸性,竟然襲擊主人,是禍不是福啊。糾結半分鐘,提議射殺虎頭,它已經不是寵物。
李九嚴詞拒絕,唐虎咬死番獅,是為國爭光行為,豈能處死功臣。武康無比鬱悶,只能再三交代,老虎恢復獸性,千萬不能靠近。特別餵食之時,必須萬分謹慎,否則有性命之虞。
離開皇宮回到家,少府送來寶甲,造型類似明光鎧。甲片黃金打造,金光燦燦亮瞎眼,防禦更好也更沉。頭盔有護頸、護耳,身甲也有護頸,胸甲分左右兩片,中心有護圓甲,背部是整塊甲板。
胸甲和背甲,兩條絲帶扣聯,由頸下縱向束到胸前,再分左右兩邊,束到背後和腹部。胸甲腰帶下方,左右各有膝裙,肩甲有兩隻虎頭。穿在身上,威風凜凜的,把武康樂壞了,終於集齊三件套。
此時書房外邊,響起稚嫩催促,鬧鬧等不及了,話語很是不滿:阿爹快走啊,該去東市了,咱要買很多東西。有張記的胭脂,李記的金釵,還有趙記的紅綢,我該換新衣服啦。
武康咧嘴苦笑,推開書房門,見閨女嘟著嘴,媳婦沉著臉。老楚扛兩個布袋,向他擠眉弄眼。抱閨女在懷裡,不停的道歉,簽訂不平等條約,哄咱女兒開心。
來到長安東市,繼續抱著閨女,開始掃蕩市場。五歲半的鬧鬧,胖乎乎很可愛,長相隨她娘,也是美人坯子。她最大的愛好,就是逛街消費,無論見到什麼,只要有了興趣,必須買上幾件。
半個時辰過去,兩個布袋塞滿,楚神客扛在肩上。李記首飾鋪裡,鬧鬧挑選金釵,個個愛不釋手。小晴悶悶不樂,小聲的抱怨:“夫君太溺愛啦,家裡的金銀首飾,早把它閨房堆滿。才五歲就臭美,等長大怎麼辦,你倒是說話呀。”
我能說什麼,頹然撓下頭,只能和稀泥:“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別太嚴苛。要不這樣吧,鬧鬧買完首飾,老楚帶她回家。咱倆繼續逛街,你說去哪就去哪,咱享受二人世界。”
小晴還是不樂意,悶悶不樂許久,繼續小聲抱怨:“真受不了你們,小的愛臭美,大的愛刀兵。千牛刀愛不釋手,黃金甲捨不得脫,要不是我抗議,會穿著睡覺吧?”
武康不敢接茬,見愛女挑完,趕緊過去付賬,竟要六貫銅錢。見媳婦發飆,趕緊好言安撫,吩咐店鋪掌櫃:“我家在修真坊,你跟隨我兄長,送貨上門吧,額外費用我承擔。”
掌櫃神情糾結,武康開啟算袋,亮出千牛腰牌,打消他的擔憂。就在此時,背後有人說話,一副土豪的闊氣:武將軍的貨,記在我的賬上,李掌櫃聽吩咐,送貨去修真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