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慶元年,四月初七,末時七刻。
江南道饒州,弋陽縣永豐鄉,永豐山連綿平緩。南酸棗樹,漫山遍野,樹幹挺直,樹皮灰褐。高五丈餘,枝粗壯,枝繁葉茂。
太陽掛南天,北麓山陰下,出現大隊人馬,約莫六七十人。八輛毛驢車,蒙防雨桐油布,拇指粗麻繩煞車。六十多彪形大漢,背強弓掛橫刀,胯下戰馬健壯。
為首的兩人,左邊絡腮鬍子,三角眼迸發兇光。右邊白臉,搖著白羽扇,貌似心情不錯。羽扇搭長眉,遙望永豐山,搖頭晃腦嘀咕,話語飽含惋惜:“好大的五福樹,可惜時節不對,沒五福酸棗吃。”
謝無一不屑,酸倒牙的棗,鬼才喜歡吃。不過這些五福樹,確實比矩州的高大,搖晃腦袋,發表感慨:“時候有個夢想,住矩州最大房子,現在感覺可笑。矩州相比婺州,繁華程度差太多,可是天壤之別。”
謝無二嗤之以鼻,少見多怪啊你,淡淡道:“二哥有所不知,和長安比起來,婺州就是茅房。等大哥起事成功,咱們去長安轉轉,定讓二哥大飽眼福。”
謝無一笑而不語,大哥天生神力,起事肯定成功。俗話的好,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嘛。忽然心頭猛顫,前方惡風不善,幾乎出於本能,雙腳退出馬鐙。腳弓使力,身軀斜飛,撲三弟下馬。
聽兩聲悶哼,下意識扭頭,兩騎士墜馬。咽喉插長箭,雙手捂箭桿,鮮血湧指縫,身體在抽搐。謝無一大吼敵襲,見附近一馬平川,抱三弟躲車底。
密集破空聲,不禁目眥盡裂,天空下起箭雨。十幾聲哀嚎,車伕瞬間慘死,被箭雨釘成刺蝟。毛驢受驚狂奔,謝無二咆哮,命令保護好藥材。騎士不退反進,迎著箭雨,控制毛驢,又被射死七個。
好容易控制驢車,大隊快速後退,謝氏兄弟上馬。瞄向西北山腰,密集五福林裡,有大批弓箭手,以及兩名神射手。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攔我們去路,是附近山賊嗎?
謝無二發號施令,勇士們臨危不亂,很快退出射程,漫天箭雨停止。失去全部車伕,十幾個螺絲勇士,兄弟倆心在滴血。謝無一暴跳如雷,取弓搭箭瞄準,射向西北山腰。
羽箭全部墜落,沒絲毫效果,謝無二大喝:“二哥稍安勿躁,敵人藏密林中,我們沒有目標。勇士們準備戰鬥,敵人要搶劫藥材,很快會衝過來。”
螺絲勇士列陣,取強弓搭長箭,緊緊盯著西北。不到兩分鐘,見駿馬奔騰,平緩山坡上,湧出無數騎兵。全身黑衣包裹,黑色披風拉直,勢如猛虎下山。
謝無二發令,勇士一字排開,強弓拉成滿月。破空再次襲來,對方首先放箭,五名勇士墜馬。心頭不安更甚,敵人弓箭射程,比我方更遠,是唐人的府兵精銳嗎?
騎兵衝鋒,風馳電掣,很快進入射程。勇士發射,箭支迎頭相遇,雙方互有死傷。丟掉強弓,拽出橫刀,謝無一帶頭衝鋒。看請對方的武器,嘴角扯出譏諷,竟然是連枷棍。
對付這種武器,勇士們有經驗,身體往右躲,遠離敵人右手。刀鋒斜向上,看準時機,削斷皮繩,連枷變木棍。謝無一擺出姿勢,瞳孔再次緊縮,這些人是鬼嗎?
紅黃藍條紋,塗抹整張臉,三分不像人,七分更像鬼。趕緊仰頭長嘯,勇士們紛紛呼應,士氣得到提升。距離急速拉近,看見連枷鐵鏈,心中暗叫不好。
騎兵衝撞,人仰馬翻,一個照面,八名勇士喪命。被六稜鐵棍,砸的頭破血流。謝無一呶呶叫,斬落面前人,斜砍左側烏棍。竟然沒斬斷,“烏木”閃過腦海,好奢侈的裝備。
螺絲寨法師,烏木埋地千萬年,是價值連城的神木,堅硬堪比百鍊鋼。大戶人家做棺材,傢俱和各種佛像,他們竟然做武器,絕對是將軍親兵。
永豐山酸棗樹叢,武康託著南酸棗,剝掉青色果皮,露出透明果肉。丟進口中咀嚼,噗的吐在手心,吐舌頭喘大氣。沒成熟的南酸棗,更加酸澀難吃,滿口牙被酸倒。
呸呸吐口水,摳掉透明果肉,露出南酸棗果核。類似橄欖球,頂端五個眼,象徵五福臨門。塞進算袋裡,再剝第二個,十個五福臨門,送給我家倆閨女。等剝到第八個,伸來兩隻手,有剝好的棗核。
武康呵呵樂,丟掉手中酸棗,湊夠十個棗核。錢順觀察戰局,聲提建議:“對方也是精銳,雙方旗鼓相當,弟兄們有死傷。未免夜長夢多,請讓我參戰,平郎留下保護。”
武康不置可否,撫摸鬥驄鬃毛,取出婺州連枷。解開六稜棍繩,檢查連線鐵鏈,放進牛皮鎖帶。目視錢順、平郎,淡淡道:“咱們都過去,保安是心頭肉,不能折蠻人身上。”
輕夾馬腹,鬥驄四蹄如飛,武康熱血沸騰,鬼臉浮現猙獰。衝鋒途中,挽兩石強弓,搭長尾令箭,斜著指天空。陡然破空聲,兩支箭拋射,劃出完美拋物線,目標戰場後方。
觀戰的謝無二,突然殺豬般咆哮,從馬背上墜落,捂左肩哀嚎。如此遠的距離,剛才衝下山的,就是神箭手。失去主人的戰馬,脖子也插長羽箭,嘶吼著衝入戰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