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慶元年,三月十三,卯時一刻。
婺州勇康縣同林鄉,寬闊平整的官道,有馬隊向南行。十三匹馬開路,三十騎兵斷後,中間三輛牛車。頭兩車裝載糧袋,袋中白花花稻米;第三輛裝載玉帛,白色蠶絲布匹。
年初立李弘為太子,改元顯慶元年,李九送出福利:大赦天下,死刑以下赦免;民酺三日,允許百姓喝酒三天;八十以上粟帛,年齡超過八十的,賜兩斛米和兩匹帛。
正月份的政令,因為距離遙遠,三天前才到婺州。朝廷給的福利,必須貫徹落實,昨天召開碰頭會,長史長孫詮缺席。據錢順彙報,初八那天開始,他整天宿醉不醒。武康表示理解,任何男人戴綠帽,心情都會糟糕。
婺州官員到齊,司戶參軍張柬之,會上作統計報告。婺州共有耆老九十,勇康縣最多,有三十五人。其中二十一人,在同林鄉三童村,也是有名的長壽村。
唐朝的老人,福利相當好:庶人超過八十歲,可以拄拐入朝堂,見皇帝不行禮。每逢春節,地方官員來拜年,送米一斛、絹一匹。每逢朝廷大喜,諸如冊立太子、新皇登基、年號改元等,也有豐厚福利。
唐朝養老制度,非常完善:庶人超過八十歲,官府分配一名官奴;超過九十歲,分配兩名官奴服侍;超過一百歲,分配五名官奴服侍。常年住家中,照顧生活起居,不收取任何費用。
官員養老更完善,拿武康來,兼任三個職位,年薪接近千貫。若現在退休,退休金是年薪的一半,甚至拿到全額。怪不得天師鍾馗,做夢都想把妹妹,嫁給九品官,終身衣食無憂啊。
任刺史四年,因為種種原因,沒給耆老拜過年。現在有機會,又身在婺州,決定去長壽村,彌補這個遺憾。五更天出發,帶上大米和玉帛,由錄參、戶參和法參陪同,前往勇康縣三童村。
道路兩邊,無盡稻田,無數百姓,辛勤勞碌。恰逢插秧,秧馬上場,一人坐馬上,不斷扭腰身,插顆顆秧苗。插完這片,雙腳蹬地,秧馬後退,省時省力。
宋朝的秧馬,被武康搬運。因為製作簡單,製作成本低廉,經過兩年推廣,基本普及婺州。感覺很欣慰,洋洋自得道:“秧馬普及,婺州幸事,三位兄長,居功至偉。婺州農業大發展,經濟中心會逐漸南移,你們名垂青史啊。”
大佬的馬屁很受用,狄仁傑笑的開心,張柬之自謙:“功勞最大的,是懷英和觀光,就不要提我啦。懷英起草告示,數次下鄉推廣;觀光的《秧馬歌》,妙筆生花,通俗易懂,起決定性作用。”
兩人自謙,馬屁送回,商業互吹後,都開懷大笑。當初創作秧馬歌,為了讓百姓聽懂,駱賓王數易其稿。每次改完後,念給母親聽,直到母親聽懂了,再找狄仁傑點評。
武康豎拇指點贊:“大俗即大雅,寫文章的目的,不是賣弄文筆,而是服務百姓。當初在長安,聖人、皇后讀秧馬歌,不吝讚美之詞。聖人當時拍板,任命觀光兄,為婺州司法參軍。先歷練兩年,以後定有大用。”
又是爽朗笑聲,老狄和老張恭喜,老駱抱拳道謝。四人有有笑,漸漸靠近村莊。村北有座廟,是最高的建築,應該是土地廟。走到廟前,瞠目結舌,武康當場懵逼。
祠堂丈許高,兩丈寬,硃紅門,黑牌匾,上書“武公生祠”。所謂的生祠,是給活人建祠廟,並加以奉祀,物件都是官員。看牌匾所書,生祠主人姓武,不會就是我吧?
狄仁傑捋山羊鬍,拍大佬馬屁:“漢景帝時,欒布為燕相,燕齊之民,為其立社,稱為欒公社;漢武帝時,石慶為齊相,齊人立石相祠,是立生祠之始。萬萬沒想到,勇康縣百姓,給大佬立生祠,肯定傳為佳話。”
張柬之不甘示弱:“漢光武帝時,任延是九真太守,九真郡百姓,為其立生祠;漢順帝時,王堂任巴郡太守,韋義任廣都長,民皆為立生祠。上述先賢,深得民心,下官為武公賀。”
讀書人的馬屁,拍的真舒服,武康假惺惺謙虛:“兩位兄臺謬讚,有生祠的官員,未必深得民心。下級官員阿諛奉承,給上級官員立祠,猶如過江之鯽。”
老狄和老張鄙視,大佬您就裝吧,瞧把您樂的,眼珠子都沒了。直男駱賓王,翻身下馬,進生祠參觀。三人相視而笑,紛紛下馬跟隨,也去一探究竟。
見到供奉的雕像,武康眉開眼笑,可不就是我嘛。身軀偉岸挺拔,穿官袍戴官帽,金魚帶掛橫刀。左手按刀鞘,右手持秧苗,左腳踩山巒,右腳踏碩鼠,真的很形象。
美中不足的是,臉頰刀疤太眨眼,不要這麼寫實嘛。香爐裡裝滿香灰,有未燃盡的清香,看來香火很旺。聽駱賓王招呼,三人到功德碑前。密密麻麻的文字,闡述武公的政績,強調占城稻和螢石礦。
建祠單位,勇康縣三童村;建祠時間,永徽六年九月;建祠人很多,估計全村有份,石碑刻滿名字;出資者兩人,孫耆老和王耆老。還真是湊巧,發福利的物件。
看完碑文介紹,老駱心服口服,抱拳鞠躬到底。武康攙他起來,惺惺作態道:“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分內之事。這種風氣不好,就算有些功勞,記心裡就行,形式主義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