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三年(公元652年),九月十六日,午時三刻,晴。
距離獵戶林平郎殺人實踐,過去整整一個月。林平郎鴻運當頭,因為就在十天前,大赦天下的文書到達婺州,比武康的預期,整整提前十二天。
估摸著李九認為,婺州是金龍祥瑞出世地,必須讓婺州人民,儘快沐浴皇恩,儘快享受大赦待遇,公文必須三百兩加急。
武康多少有些遺憾,心中有個邪惡還幻:文書在行刑日到達。可以像電視裡演的那樣,一路策馬狂奔到刑場,屠刀舉起那刻閃亮登場,唰一下展開文書,大聲喝道:皇上有旨,刀下留人!
林平郎終歸逃過一劫,也是不幸中的萬幸。武康帶著他的家人,親自去婺州死牢,親自給他開啟枷鎖。一家人抱頭痛哭,衝著長安方向跪下,三跪九叩二十四拜,額頭差點磕破,感激李九的浩蕩皇恩,並祝福李忠健康長壽。
可惜這個美好的祝福,李忠是無福消受嘍,這小子就是個悲劇!四年後被廢黜,由太子改封梁王,被趕出長安城,去外地就任刺史。
再過四年廢為庶民,囚禁於黔州李承乾故宅;再過四年被誣陷造反,直接被賜死。 就這樣一擼到底,小命都沒保住,二十二歲就沒了。
大赦文書清空婺州監獄,崔義玄開始作妖,命令司功參軍王義朗,開展盛大祭祀活動。
完事兒還嫌不夠,恰逢秋收時節,老狐狸發表重要講話,指示婺州下轄金華、義烏、勇康、蘭溪四縣,吏員全部下鄉村,配合各里的里正,打好秋收攻堅戰,保證糧食顆粒歸倉!
崔義玄動動嘴,下面人跑斷腿。武康帶領不良人,長住不良衛負責的鄉里,頂著烈日指導工作,眾手下怨聲載道,天天找他抱怨訴苦。無奈的他只能和稀泥,內心卻暗自竊喜。
後世幫老爹收秋,現在幫百姓收秋,沒啥不一樣。俗話說的好,家裡有糧,心裡不慌。農夫起早貪黑,辛勤勞作揮灑汗水,就是為了這幾天。今年老天爺開眼,風調雨順大豐收,看著鄉民喜悅的笑臉,心頭也甜絲絲的。
昨天不良衛負責的鄉,秋收工作全部完成,比規定時間提前三天。武康體恤下屬,除了安排姜二牛值班,其他人全部放假。
回到家舒服睡一覺,早晨起來突然想逛街,便騎著白龍馬出來了。很是不湊巧,今天是集市日。每月十六、二十六,是婺州集市,人們從四面八方過來趕集。再加上剛剛收秋,是以非常熱鬧。到處是叫賣聲,行人熙熙攘攘,騎馬很不方便。
牽著馬擁擠在東明大街,好容易來到花滿樓,把馬交給夥計伺候,上二樓天字號包廂,支起窗戶站在視窗,看向酒樓斜對面。一家裝修奢華的店鋪,是九天前開業的“婺州冰莊”。
由於走大眾化路線,冰塊售價並不貴,普通家庭也能接受,是以生意非常紅火,可以用日進斗金形容。如煙講了開業當天盛況,東明大道都擁堵了,冰窖存貨當天就被搬空。
如此喜人的勢頭,二代們坐不住了,昨天前腳剛到家,他們後腳堵了門。表面上分享賺錢喜悅,實則覬覦先前許下的,另外三成股份。武康當然坐地起價,提出用一成股份,換取他們名下所有商家的掛靠權。
二代們想都沒想點頭答應,帶著股權文書離開,美滋滋分贓去了。不大會兒崔五去而復返,告訴了武康真相,掛靠在他們名下的商家,只有區區十二家。不過二代們表示,以後不受理掛靠業務,將婺州商界掛靠權讓給他!
想到武康這不由得暗樂,等我將婺州商業發展起來,你們腸子都會悔青的。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又發現有趣的事。打南邊來了一群痞子,前面幾個開路,邁著六親不認步伐,最後一個推著獨輪車,吆五喝六好不威風!
挨家挨戶收取錢財,無論地攤還是商鋪, 一個都不放過。來趕集的外地人,更不敢得罪他們,乖乖的有錢給錢,沒錢給貨。不大會兒功夫,錢袋鼓了起來,獨輪車也裝了許多東西,蔬菜、乾柴...雜七雜八啥玩意兒都有。
打北邊也來了一群,也是同意的造型,也推著獨輪車。兩夥人好像有過節,碰到一起互相瞪眼,接著互相謾罵,眼瞅著要大打出手,一個狗腿子急匆匆跑過來,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兩夥人倉惶逃離街道。
大概五分鐘左右,姜二牛扛著腰刀出現,也邁著六親不認步伐,從一個地攤上拿起兩個鴨梨,丟下一文錢揚長而去。小販盯著攤位上的銅錢,久久不能回神,估計第一次見到給錢的不良人。
目睹這一切的武康,頗有些哭笑不得,剛才那些痞子逃跑,估計因為二牛來了。二牛之所以給錢,因為《不良人守則》有了第三條:買東西不給錢者,一律捲鋪蓋滾蛋。
所有不良人,都有家人在冰莊裡工作,年薪兩千文銅錢,足夠一家五口一年花銷,誰也沒膽子違抗守則。要知道工資最高的採茶人,一年也就九百文,要是壞了規矩被掃地出門,哭都沒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