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嬤嬤的提醒下,徐太后腦中有關那個滂沱雨夜的記憶越來越深刻。
自太子蕭鑑宗夭折後,孫阿蠻肚子裡的這一胎就極為可貴。因此,她只是為了一碗小餛飩就冒著大雨到萬福宮裡來,把徐太后給嚇了一大跳,回過神來就狠狠地訓斥了她,還把伺候她的宮人都給打了板子。
徐太后記得很清楚,孫阿蠻御下溫和,從不輕易罰宮人,那次,竟然破天荒地沒有為宮人求情。
她是顧不上給宮人求情。
徐太后記得,孫阿蠻緊緊地拽著她的袖子,一雙杏仁眼裡充滿了茫然和不安,她似乎不知道要怎麼與徐太后說,躊躇良久,才道:“我可能辜負了表哥。”
“我把阿寧養壞了。”
她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徐太后還記得自己笑罵她,懷著孩子呢,就喜歡胡思亂想。
孫阿蠻也跟著笑,卻笑得很勉強。
將要走的時候,孫阿蠻才似乎終於鼓起了勇氣,跟她說:“姨母,我看到阿寧親手扼死了幾隻小貓崽。他還把宮人的衣裳扒光,用鐵梳子一遍一遍地梳著宮人的身子,甚至……骨頭都露出來了……”
當時她是怎麼說孫阿蠻來著?
徐太后想不起來了,江嬤嬤從旁提醒:“您呵斥了王后,讓王后不許胡說。後來,您就做主把大公子挪到育碧館去了。”
這麼些年來,這一直都是徐太后壓在心底的噩夢。隨著大公子越來越溫和謙遜,徐太后甚至都忘了這段記憶。
眼下想起來,徐太后的心就一直“砰砰砰”跳個不停。
“粟子啊,”她抓著江嬤嬤的手,眼中跟那個雨夜的孫阿蠻一樣,充滿了迷惑和不安,“阿寧真是這樣的孩子嗎?”
“太后……”
徐太后握緊了江嬤嬤的手,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去把大王請來!”
江嬤嬤心下惴惴:“太后,此事若是捅到大王面前,大公子他……”
大公子這輩子就要廢了。
徐太后扶住額頭,許久不曾有的疼痛忽然襲來,讓她心頭更加煩躁:“阿寧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了,此次敢在婚事上動手腳,日後就敢在別的大事上瞞天過海。大王未必不知道他的小動作。我只是擔心,這孩子是不是真的學了孫昭儀的下賤脾性,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若果真如此,將來……”
徐太后閉上雙眸,沒有將來,阿寧不能有將來!
她再次睜開眼,眸中不再迷惑不安,而溢滿狠厲:“粟子,去金意宮把大王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