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文,玉芝與趙老四、徐老禿訴說三軒班發生的怪事,越說越邪乎。徐老禿是個急性子,想要知道後面發生的事兒,於是讓玉芝快些說說。他要看一看事兒究竟有多邪乎,難道要比兄弟趙老四家裡的事兒還要邪乎不成?
玉芝剛想說話,突然間好似想起嘛事兒,她順著炕沿兒站起,走到屋門處,朝外面叫喊:“順子”。
院外那跟班丫頭應了聲:“二姨,嘛事兒?”
“把我那寶貝盒兒拿過來。”
“成,我這就給您拿過去。”
不一會,那個叫順子的小丫頭跑著個長條盒子跑了進來,這盒子是上好的木材製成,雕工精美,一看就是有錢人家裡的物件兒。
順子把盒子開啟,開始往炕桌上擺東西。趙徐二人一瞧,原來是抽大煙的器具,二人明白了,玉芝這是要“美”一口。
一切排擺利落,順子拿出一盒洋火將煙燈點著,開始給她口中的“二姨”,也就是玉芝燒“泡兒”。
一見趙徐二人臉上帶有驚詫,玉芝有些不好意思了。
“噯,要說我這人也夠沒出息的,好的沒學會,盡學些邪的歪的。前兩年閒的沒事,跟著小金寶學會了抽大煙,現如今離不開這玩意兒,一天不燒幾個泡兒,這渾身上下不自在。咱既是一家人,我也就不必藏著掖著,徐二哥、福生兄弟也別嫌棄,我這會子沒出息的勁頭上來了,要不抽上幾口,漫說是說話,就連坐我都坐不住。”
玉芝滿臉帶著羞愧,顯得也就不那麼自然。
這玩意兒趙徐二人儘管不抽,但沒少見,小南臺子地方不大,但有幾戶家中就抽這個。尤三爺的老孃就是其中之一,老太太每天下午睡午覺之前,必須讓兒媳婦伺候自己“美”上幾口,要不然睡不踏實。人家抽大煙講究,從不多抽,左六口、右六口,多一口都不抽。抽完之後,嚼幾個橘子瓣兒,再喝兩口潤肺茶,將肺裡的積痰咳出來,而後美美睡上一覺。老太太如今七十好幾,精氣神十足,胃口極好,吃嘛嘛香,八成是託了這大煙的福。
二人儘管知道這玩意兒抽多了沒好結果,但也不認為這是壞東西,徐老禿一笑:“妹子,人這一輩子數來數去就這麼幾十年,該美就美,你美你的,不用管我倆。”說完話,徐老禿拿出旱菸袋,將碎菸葉堆滿煙鍋,藉著煙燈點燃,開始噴雲吐霧一番。
玉芝讓順子又拿來一個厚厚的棉墊子,半躺在上面,讓順子伺候自己燒了幾個煙炮,完事之後,閉上眼一句話也不說,靜靜躺了一小會,翻身坐起,人登時有了精氣神,臉上的氣色都不一樣了。她讓順子把東西收拾利落,依舊到外面等著。這回人精神了,說話氣力也感覺比剛才足了。
只聽她說道:“說起邪行,還需從城外的五柳庵說起。二位可聽過這個地兒?”
趙老四平日不怎麼出村,外面的事兒經歷的少,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徐老禿不一樣,他早先靠著替人趕車送貨為生,天津衛城裡城外的地兒都門兒清。
“這地方我知道,平地生出五顆大柳樹,旁邊那尼姑庵藉此得名五柳庵,是不是這麼回事?”
玉芝一聽,一拍大腿:“沒錯,就是這個地兒。要說也怪了,照理說這地方就算再不濟,可也供著佛爺,邪魔妖祟就算膽子再大,它也不敢來。可偏偏壞事,就壞在這裡邊。”
“噢,我聽說五柳庵的大當家,好像法名叫惠海的老尼姑有點道行,難道她也制不了這些邪祟?”徐老禿接過話來,搭了這麼一句。
“咳,徐二哥說的都是什麼年月的事兒了,早先五柳庵的大當家的確是惠海老尼姑,可前些年她就羽化登仙了。如今的當家人叫妙修,論起來她還是我的師妹。”
一聽這話,趙徐二人一愣,心說這位玉芝越發不簡單了,早年就是個土窯子的姐兒,現如今又是三軒班的二當家,又跟尼姑論姐們兒,了不得,這人了不得。
一見二位這種表情,玉芝咯咯一樂,接著說:“瞧把二位嚇得,說起來,我這師姐的身份來的也忒是玄乎了點兒。這個妙修原本不是出家人,她早先是三軒班的姐兒,俗名叫秀兒,小模樣長得順溜,因而攀上了有錢人。金家窯有個大戶名叫馮金汌,人稱馮三爺,有個外號叫馮大腦袋。他是三軒班的常客,格外稀罕秀兒,於是暗地裡瞞著家裡的母夜叉替秀兒贖了身。他本想買個宅院藏著秀兒養外宅,可宅子還沒選好,事兒就傳到他家那母夜叉的耳朵中。這老孃們兒可不是善茬子,叫上自己的幾個孃家哥哥,愣是大白天在侯家後的大街上攔住了馮大腦袋的小轎,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自己老爺們兒臉上抓的跟大花貓一樣。她那幾個哥哥還當街砸爛了馮大腦袋的轎子,揚言若依舊虧待自己妹子,下次不砸轎子,砸他狗腿。這下可把馮大腦袋折騰夠嗆,他打掉牙往肚子裡咽,絲毫不敢得罪母夜叉。這母夜叉孃家有財有勢,出了好幾個官兒,馮大腦袋的買賣還需人家關照,就算再借給他倆膽兒,他也不敢在自家老孃們兒面前‘炸刺兒’。”(炸刺兒,天津話,意指找事、刺頭的意思。)
說著,玉芝又是一樂,顯然是看不起這個外號叫馮大腦袋的窩囊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