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往來取樂的顧客們統一穿著古裝,沒準會有人以為,這是一處21世紀的樓堂館所。
眼下已是深夜子時初刻,再過1個小時,就是凌晨,漫長的一天既將過去,新的一天會在黑暗中悄悄來到。
三福閣卻正值營業高峰時段。
雕欄畫檻的樓閣間,滿布著明亮的薄紗宮燈,不時有穿金戴玉的恩客,搖搖晃晃的與那姐兒們調笑而過。一排排雅間裡,優伶之聲此起彼伏,鶯聲燕語不斷,推杯換盞之聲隱約可聞,人間繁華之所,富麗堂皇之地。
三福閣的當紅倌人水秀兒,此刻正匆匆行走在繁複曲折的廊道上。
舉凡青樓行院這等去處,各種見不得人的勾當天天都有。有些是內部事項,有些屬於給客人提供的隱私,密談服務,所以必定會有各種隱蔽的夾道暗室,獨戶小院。
水秀兒披著一身紅紗,在樓內七拐八繞一番後,推門走進了一間不起眼的雅間。
這處雅間位置偏僻,遠離繁華區,正是一處適合清談之所。
屋裡一個40來歲,穿著一身元寶緞面錦袍,矮矮胖胖,肉球似的中年男子,正在嗑瓜子。此人叫鄭懷仁,是福州本地土著。
......有明一代,福建由於出產優質原材料,所以文房用具一直是出口強項,而鄭家的主業,便是批發各類宣紙和竹紙。
見水秀兒進門,鄭老爺一張胖臉上頓時堆滿笑容:“姑娘辛苦,那土包子可曾漏了什麼訊息出來?”
“莫要再提那等粗人。”水秀兒一邊落坐,一邊滿臉的嫌棄:“姑娘大好的身子,便宜了俗貨。”
鄭老爺聞言,雖說滿腹鄙視,但是他笑眯眯的圓臉上此刻半分也沒顯露出來:“委屈水秀姑娘了,待此事辦妥,說不得要好好請些朋友來給姑娘捧場。”
“鄭爺,怕是沒那麼簡單吧?”水秀兒這時杏眼微睜,似笑非笑地看著鄭懷仁:“莫要當奴家是傻的,那鄭芝龍要招安的訊息,早就傳遍福州城啦。”
“呵呵,此事早已談妥。那鄭氏明早就要回漳州,異日再來,可就是朝廷命官了。”鄭老爺說到這裡,貌似不在意的端起茶碗泯了一口:“今日請你出手,也不過是生意人求個周全的意思,不是什麼大事,你莫要拿著雞毛當令箭。”
水秀兒聞言,眼波流轉,掩住嘴吃吃地笑起來。一邊笑,一邊伸出了一根蔥白似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鼻頭:“可小女子怎麼覺得,鄭芝龍會否被招安這件小事,今夜就指著這裡呢?”
和水秀兒對視一會,確定對方眼神中全是濃濃的自信後,鄭老爺和藹可親的面孔頓時不在,換上了一副坐地分贓的江湖大豪做派:“說吧,想要什麼?”
水秀兒同樣收起了那副風塵做派,俏臉一寒,小嘴一張:“我要自贖!”
鄭老爺此刻聽到如此大數目的要價,不但沒有發火,反而是眼中精光一閃,下一刻,他從袖囊中先是掏出一張憑由,緩緩推過了桌面:“這是事前說好的寶豐當鋪押票,500兩銀子,見票既兌。”
當水秀兒細細檢查押票上的花押時,鄭老爺這時一彎腰,又從座位下面拿出一個繡金小褡褳,骨碌碌將裡面的金條倒了出來:“100兩黃金,今日就帶了這麼多。”
說到這裡,鄭老爺扯過桌上的筆墨,刷刷幾筆寫就一張借據:“2000兩的借據,天一亮,你自可派人來我櫃上領銀子。”
說完,鄭老爺緩緩把借據往水秀兒面前一推:“攏共3000多兩銀子,贖你兩個都夠了,說吧,那熊七到底漏了什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