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保全這時粗略掃一眼貨單後,也知道自家方才有些唐突,趕緊連聲道歉,言說都是被大明寶鈔嚇出的毛病,羅教授笑著搖搖頭,瞭解,瞭解......
興安平號就這樣在碼頭區安頓下來。水手們當天晚上都歇在專門的碼頭區旅館,所謂的旅館眼下暫時只有幾排竹屋,依舊是大通鋪。只有林家哥倆分到雙人間,屋裡素淡乾淨,除了一盤鐵藝鮮花,再無其他擺設。
新奇的一點是:旅館裡有淋浴式公共澡堂,定點提供溫水,竹管淋浴,水手們當天算是洗了個痛快澡,
第二天一早,郎中來了。一身月白布長袍,像白無常多過像郎中的這些人一進門,就拿著一個怪模樣的玩意在大夥脖頸上挨個晃一下。這期間有那說閩南語的通譯大聲告訴眾人:為了防疫病,凡是發現有頭痛腦熱的,都要去北線尾島上的醫館修養,病好後才能出外。
好在這一趟興安平號出海時間不長,水手們都還康健,這幫郎中折騰一番後,就轉身出門,診費也不要。
入鄉隨俗,林氏兄弟這時自然不好說什麼。這些自稱是來自“崑崙”的髡髮人,看似操著一口官話,實則行止作派都和化外之人一般無二,全無大明風範。
所以,林家兄弟倆現在純粹是把穿越眾當外國人看,既然這幫怪人機關奇巧之物甚多,大約忌諱也是不少,好潔,怕疫病,就是不知道此地還有些什麼規矩。
......
第二天下完貨後,林家兄弟就在這化外之地徜徉起來。
這次他們看得更加仔細:冒著青煙的鍋爐房,粗大的下水道,無窮無盡的紅磚,晾乾後堅硬無比的泥灰......
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有勁頭,中午時分,當他們和幾個吃完飯在工地休息的搬磚老鄉聊過天后,居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眼前這一切,居然都是在小半年時間裡營建起來的!
林保全實在是不相信這種速度,一下午時間,他拉著族弟什麼都沒幹,就和赤崁的下水道耗上了:他看著工人們挖土,看著工人們攪拌灰泥,看著工人們砌磚,到最後,他親自跳下之前完工的下水道感受了一番......
站在沒過頭頂,寬大的不像話的所謂“陰溝”裡,撫摸著牆面光滑的土水泥,仰望著頭頂碧藍的天空......林保全當時沉默了很久。這之後他和族弟坐在下水道旁說了些什麼沒人知道,只是當幾天後羅教授再一次接見二位時,林保全第一時間提出的要求,居然是到窯區基地去看一圈。
這個要求羅某人自然不會拒絕:改開初期,茫茫多的保守派幹部前腳在帝國大廈旅遊拍照,後腳回國後對改開就不再牴觸——不需要抓起來洗腦,曼哈頓的建築群,在無言中就擊潰了這些人的防線。
窯區基地現在也負擔著同樣的作用:工業旅遊,靈魂旅遊。強勢的政權是有自信的,同樣不需要和明人討論什麼,未來更不需要和明國的縉紳階層搞什麼爭論。
所謂的縉紳話語權,只有在承平時期的效果最好,在亂世,哪怕是後期李自成坐大後,就開始不管用了。
對上建奴的屠刀,更是屁用不頂,縉紳階層根本沒有能力煽動起民眾捨生忘死的抵抗,話語權在一串串被屠成白地的城市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現在力量更加強大的穿越眾出場,縉紳即便能煽動出理論上最多的底層民眾出來反抗,這些在擁有著下水道,化肥,磺胺,無縫鋼管的穿越政權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反抗也罷,順從也罷,超級齒輪根本不會介意,穩定的吞噬過去就好。在這個過程中,一部分縉紳會看出來這種力量無可抵禦,從而做出改變,而死抱著那一套腐朽理論不放手的人,會無情的遭到碾壓,最終變成陰溝裡的爛泥。
這就是穿越眾的理論方式:想和工業化集團爭奪統治權的腦殘,在第一波就會死翹翹;活下來的那些,一定不會再拿著論語,去找穿越眾理論。
......
羅教授就是抱著這種心態,愉快地同意了林氏去窯區基地參觀的要求。
參觀只是一個附加專案,羅教授這次來,是帶著和同仁們開會研究後的決定來的,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一次類似於“買三贈一”的優惠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