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就算鍾離沐不說,那麼待他回到君都,他那些前後不由自主表現出的神情反差怕是也逃不過某些人那敏銳的眼睛,會被有心之人發現異常。
也許如今那些暗中跟隨鍾離沐他們的暗探已來到了徽州城,如若當初不是因為有暗探跟隨,那麼那些殺手又怎可能輕易知道兩人的行蹤呢?
只怕,她的蹤跡遲早會暴露,之後的大小麻煩也許將會不斷。如此一來,定會牽連陸府,但她不願這樣。
許是自己心性太過要強,即使身邊之人是她摯愛,但她也不想將他當做保護傘,一直軟弱的躲在他的傘下,將一切問題都丟給他。他們之間的愛應該是平等而純粹的,而不是她永遠是被保護的那一個,這與利用他又有何區別?畸形的愛似乎有些卑微了,她不需要。
除了她三哥,如今府裡還有一個延陵楦呢,她對這個人僅有過一面之緣,如今甚至已無多大印象,對他是一點也不瞭解。到底要不要與他相見,這也是她心中所躊躇的事。
她默默地在心中思慮著、糾結著,想了很多,想著想著似乎都忘了時間。後來,她腦袋漸漸昏沉迷糊,終是不知不覺沉睡了過去。
當再次睜開眼時,窗下地板上已撒下了一大片陽光,將整個屋子都照得明亮。她半睜著迷濛的眸子在帳內略略一打量,發現已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這是她的床榻。
她不禁微微嘟了下右腮,感慨陸景行還真是說到做到,只是他何時送她回來的?她竟沒有一點察覺。
躺在那愣愣地出了片刻神,她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掀開薄衾,挑簾而出。向窗外瞧了一眼,看樣子時辰已不早了,倒是錯過了去溪邊看黑靈蟒了。
不過就算她起得早,但考慮到路上也許會遇上延陵楦,她暫時也不會再離開自己院子的。是否要去見他,她依舊還在考慮當中。
用過早膳不久,鍾離沐便來了。兩人交談間,鍾離沐不經意又提到了延陵楦,順勢問她是否已考慮清楚。並且將昨日他回去後,延陵楦已經在房內等他的事情給她細說了一下。
延陵楦當時雖然沒問,但鍾離沐知道他心中多少已有了些疑惑。鍾離沐也未曾想到,昨日他會在房內等他。如此一來,解釋的理由自然就有些牽強了。
凌潺聽了這些,又暗自思索了一番,似乎有一種撥開雲霧見月明之感,不禁在心裡竟自嘲起來。做事一向果斷利落的她,何時變得這般猶豫不決了。
不就是見個人嘛,那又有何大不了的,其實完全不必糾結那麼久的,該發生的逃避也無用。想通了這一點,凌潺向鍾離沐點了頭,算是同意了。
鍾離沐走後,閒來無事,凌潺命雀兒搬出了棋盤,自己與自己下了起來。緩慢落子,細細琢磨,認真推敲,誰讓她每次與陸景行對弈都未贏過呢?這不禁令她有些氣惱,都這麼才時間了,自己的棋藝似乎沒精多少進。
幾盤棋之後,又該到用午膳的時辰了。凌潺隨意換了一身衣裙,經過一番簡單整理。沒一會兒,院內來了個家丁,來詢問她是否要去膳廳用膳,或是同昨日一般,將午膳送院子裡來。
“讓他們先用,不必等,我一會兒便到。”凌潺對著家丁吩咐了幾句,讓家丁先去了。隨後不久,她領著雀兒也出了院子。
正午的陽光燦爛,凌潺心緒平靜,一路從容而行,穿過一道道清風習習的迴廊,最後出現在了膳廳門口。
裡面的人已到齊,就連陸伯也從城外歸來了,五六人皆已開始用膳。聽見門口有動靜,不約而同的將視線轉移到了門口。
延陵楦也在不經意間向門口望去,一張平靜的熟悉面容就這般逆著光落入了他眼中,一身淡雅衣裙,消瘦的身影后面是一片秋陽。
見門口之人正大大方方地迎向他的目光,延陵楦神色怔怔,手一滑,筷子劃過碗沿,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跌落在地,他卻久久回不過來神。
在陸辭幾人驚詫的目光中,延陵楦薄唇微顫,雙眸中是滿滿的詫異,良久喚出了一聲:“湲兒?”
凌潺淡淡一笑,笑容中透露著一如既往的疏離,從容不迫地來到了延陵楦身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五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