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趟梧桐山沒白來,還在青同前輩這邊額外撈了個“道友”噹噹,與自家祖師爺豈不是一個待遇了,回頭去家族祠堂給那幅掛像敬香的時候,得說道說道?
青同咦了一聲,“黃道友怎麼不去落魄山當個客卿?”
黃希疑惑道:“為何?”
謝狗笑呵呵道:“稜角分明,說話耿直。”
黃希問道:“我真可以?落魄山不是封山了嗎,還收客卿?”
謝狗說道:“封不封山頭,收不收客卿,還不是我們山主一句話的事?”
黃希感嘆道:“同心同德,說一不二,陳劍仙很有威望啊。”
倒不是黃希故意說點漂亮話,而是黃希很知道一個大家族、大門派的人心複雜,各自誤會和委屈,宛如雜草叢叢生。
屋內那邊,陳平安說了一句,“都可以進來了。”
謝狗趕忙補救一句,“落魄山可不是什麼一言堂!”
進了屋子,陳平安端坐,接過鄧劍枰遞過來的拜師茶,鄧劍枰不聽勸,非要跪地砰砰磕頭,陳平安喝過茶,便成師徒。
謝狗在掰手指,心中默數著山主如今有幾個弟子了。
鄧劍翹抬起手背,擦拭眼淚。婦人從沒有這麼開心過。
陳平安放下茶杯,笑道:“鄧劍枰接下來就隨我一起返回寶瓶洲,鄧宗師,黃道友怎麼講?是一起去落魄山坐坐?”
鄧劍翹赧顏道:“陳劍仙就莫要稱呼我鄧宗師了,喊我繡娘即可。”她差點忘了,陳平安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止境武夫,前不久與蒲山黃衣芸問拳過後,她們私底下頗為投緣,葉芸芸就直言不諱,說自己能夠止境歸真一層,歸功
於陳平安的那場教拳。葉芸芸是說教拳而非問拳,鄧劍翹知道這其中的分量之大。
黃希說道:“我們本來打算把劍枰送到梧桐山,就繼續南下游歷桐葉洲,一路走到臨海的驅山渡,再乘坐跨洲渡船,去南婆娑洲見幾個有世交淵源的現價道場。”
陳平安點點頭,“那你們就按照既定行程走,反正落魄山不長腳,隨時恭候兩位的光臨做客。”
繡娘當然是想要多陪劍枰走一段路程的,最好是送弟弟到落魄山為止。不過這種大事,她還是聽黃希的。如何跟山上仙師、宗門相處,確實是黃希更為擅長。
陳平安說道:“那我先跟青同道友談點私事,你們暫時要作離別,也可以多聊幾句。半個時辰之後,我們就在山腳那邊碰頭?”
黃希自無不可,方才鄧劍枰在屋內跟陳平安單獨相處之際,青同前輩已經告訴他們一個適合姐弟談心的地方,是座最宜賞景的臨崖小亭,亭額“雲過”。
在黃希他們走後,陳平安遞出一張紙。
青同接過寫滿蠅頭小楷的紙張,疑惑道:“真給啊?”
陳平安一瞪眼,“些許小事,難得住我?才情如泉湧,我自己都怕,誰能擋得住?”
謝狗開懷大笑。
她心情一好,就不計較青同到底是否假裝十四境了。
陳平安自嘲道:“本來甚至有了一個想代師收徒的念頭,先前在山路臺階上,我差點就要說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