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劍翹一直神色恍惚,魂不守舍,猛然間驚醒過來,站起身,與黃希一起出門。
青同率先離座起身,謝狗故意為之,放慢速度離開椅子,再不能與青同這傢伙說話做事如出一轍了。
山中修道,何謂親傳?便是師徒之間秘傳心授,法不傳六耳。
鄧劍枰沒有落座,就是站著。陳平安對此也沒有說什麼,道:“劍枰,我可以允許你練劍破境緩慢,甚至可以接受自己的親傳弟子,於練劍一途時常起懈怠心,虛度光陰,空耗資質,沒有什麼大出息,卻要從頭到尾,當個問心無愧的好人。徒弟修道不濟,畢竟那是我這個作為傳道之人的師父,沒教好徒弟的緣故。這些都好商量,可以允許你在人生道
路上,犯錯,認錯,改錯。”
“但是我絕對不允許鄧劍枰有朝一日,讓他那個對他本就毫無要求的姐姐,感到失望。”
“真有那麼一天,我不但會親自清理門戶,還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拜我陳平安為師。”
“聽到沒有?!”
鄧劍枰打了個激靈,沉聲道:“陳劍仙,每個字都記住了!”
陳平安面帶微笑,“嗯?”
鄧劍枰恍然大悟,撓撓頭,“師父,弟子都記住了。”
陳平安似有深意言語一句,“真正的將心比心,不會拖累雙方。”
鄧劍枰若有所悟。屋外廊道中,青同先象徵性施展了一層陣法,幫屋內那邊隔絕天地,看了眼那對別洲道侶,開門見山問道:“鄧劍翹,以你跟道侶的修為,為何讓弟弟來梧桐山這
邊投靠一個玉璞境門庭?”
繡娘猶豫不決,畢竟涉及自己男人的家世密事。黃希倒是十分坦誠,笑道:“實不相瞞,我家開山祖師,曾經雲遊天下遍訪真人,兵解之前留下一本記錄見聞的筆記,寫到在桐葉洲鎮妖樓這邊,與青同前輩有過
一面之緣,當時他停步歇腳於一處白雲封洞的石窟門口,觸景生情,小聊了幾句自家道法心得,可惜與山中高人話不投機,祖師爺就告辭離去。”
青同想了想,終於記起大幾千年,確實見到過一位邋遢跛腳老道士,道力深厚,機鋒剛健。
不過於道齡悠悠的青同而言,這類相逢,如一葉浮萍在水面打了個旋兒,轉瞬即逝,從不如何在意。
所以青同只是感慨一句,“你家香火道統傳承了這麼多年,很不容易,再接再厲,莫要辱沒祖師。”
山上有句老話,寧惹如日中天的新宗門,別招惹道統綿延不絕的老山頭。
因為不知道後者山中,或是掛像裡邊,藏沒藏著幾個避世不出的祖師爺。
黃希打了個道門稽首,畢恭畢敬道:“晚輩自當銘記長輩祖訓和前輩教誨。”黃希見氣氛不錯,便說道:“我家祖師還在筆記中寫下一句臧否言語,說當年這桐葉洲,敢說已然悟道的奇人異士,不過兩位,分別在東海觀道觀內,一洲中央梧
桐樹下。”
青同似笑非笑,“這種偏頗話,寫在筆記上邊,關起門來自珍自賞即可,至於後世有資格翻閱這部筆記的孩兒輩們,言多必有失,就不要外傳了。”
這種混賬話要是不小心被老觀主聽了去,說的人,聽的人,定要吃不來兜著走,咱倆一個都別想跑。黃道友可別害我。
青同又說了一句,“竟然能夠讓隱官大人掏錢請喝酒,黃道友面子不小。”
黃希爽朗笑道:“那是陳劍仙平易近人,跟我面子大小沒一顆銅錢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