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外天魔搖搖頭,“無甚意思。不曾想最讓我期待一見的鄭居中,還是這般無趣,難逃窠臼,新人走老路,至多就是比某些前人走得更高遠些。”
神靈無錯,最不自由。
某種程度上,擁有最純粹自由的,是它們化外天魔,無拘無束。它們的每一個念頭都可以妙趣橫生,繁花似錦,混淆真假。
鄭居中所謂的打破牢籠,不過就是讓“它”變得不自由。一般十四境哪敢大放厥詞,膽敢自信在道力上勝過它這偽十五境一籌?萬年以來,哪個十四境,敢煉化它,真不怕燙穿肚腸?被鳩佔鵲巢,喧賓奪主?即便有人敢想至此,依舊不敢做到這一步。而鄭居中想要著手做的,道祖當然早就做得到了,只是道祖十五境,合道整座青冥天下,不宜如此行事,只好透過將它放養,或者準確說是圈養在一座玉京山,也就是世人所謂的天外天。
某人說得對,“道人清除心魔如校書,校書如掃心地落葉,旋掃旋生,落葉飄拂又起塵,旋拂旋有。”
強如道祖也還是一位道人,未能超脫這個範疇,面對源頭來自數座天下所有道人的心魔,清除不了,煉化不盡。
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為遠古天庭遺址始終存在,無法被徹底摧毀,又有登天離去的文海周密,住持新天庭,請神歸位。
否則三教祖師真能達成一致,任由道祖騰出手來,以煉億兆心魔千年萬年,作為十五境練氣士的大道所在,再次證道得道,說不得人間第一位十六境,就是道祖的囊中物。
鄭居中微笑道:“竟然被一頭化外天魔給小覷了,倒也有趣。”
站起身,鄭居中望向白帝城一處很尋常的地界。
順著鄭居中的視線,化外天魔看到了一片竹林。
天上雨下,新十四境,如雨後春筍紛紛冒頭,筍尖將出未出,恰似黃泥拱,水嫩美味。
春筍會長得很快,當然前提是不被拔出吃掉,有機會破土而出,長成一竿青竹,最終成為老竹,直至開出竹花。
哪怕鄭居中自己就是嶄新十四境,可鄭居中三個十四境,三種合道,都與三教祖師散道饋贈無關。
存在著一道分水嶺,鄭居中依舊屬於舊十四境。
而五彩天下第一人的寧姚,她由於聽從陳清都的提醒,選擇閉關“躲雨”,所以只是在時間線上,寧姚是新十四境。
所以鄭居中在看待寧姚這件事上,與十萬大山那個名叫的之祠的老瞎子,並無不同,都覺得寧姚的十四境,殺力高。
曾經的浩然賈生,後來的蠻荒周密,除了“通天老狐”這個屬於別人給他的綽號,“文海”這個更像是夫子自道的稱呼,還是要更加被人熟知。文海作兩說,一說周密學識廣袤、艱深皆如無涯無底之海,二說周密自創的幾萬個蠻荒文字“水雲書”。
整座冥府陰間,還有某些在陽間隱匿極好的一小撮鬼物修士,前者像那仙簪城的兩位鬼仙,道號“瓊甌”的老嫗,隱匿在黃泉路上,老嫗失去了那把名為“拂塵”的至寶,真身是一隻蚊子的鬼仙老嫗自怨自艾,還有那烏啼,飛昇境大妖玄圃的師尊,也在一處隱蔽道場,先前聽聞天地間那句要斬陽間陳平安的宏願,烏啼感慨時不我待,不料那位已經走到門檻的前輩,似乎未能跨過那一步,只是不等烏啼覺得猶有一線機會,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它們便都察覺到某種玄之又玄的跡象,俱是道心一震,這撥各有道行的鬼仙,不約而同,或是喟然長嘆,或是幽幽嘆息,心中空落落的。
一條獨木橋,先到先得,它們同為鬼物,註定大道斷絕矣。
就是不知哪個老東西,能夠得此造化了。
可事實上,鬼物徐雋如今道齡還不到五十歲。硬是靠道侶,吃軟飯吃出了個十四境。
青冥天下幽州,地肺山華陽宮的新任宮主,竟然是一個外人,化名毛錐,道號‘白骨’。
毛錐在推衍出結果之後,倒是沒有太多怨懟,只是神色灑然,笑罵一句那位陸掌教,“狗東西,算你狠,連自己都坑。”
閏月峰。
就如陸臺登山之前所說,距離十四境只差半步的張風海,只等大雨傾盆落在人間,就可以跨過那半步了。
事實就是如此。早就是飛昇境圓滿的張風海,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毫無懸念。
三十歲就看遍玉樞城全部藏書的張風海,被囚禁在鎮嶽宮煙霞洞多年。最終還是選擇叛出白玉京,與武夫辛苦聯手,自立門戶。
在陸臺的撮合之下,總計六人,建立了一個宗門,已經昭告整座青冥天下。
張風海當然是宗主,而那位勞苦功高的陸臺,除了約定好的首席供奉,還兼了副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