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房間的燈還挺亮堂,細小的灰塵在白熾的光線下翻飛。凌子涵抹了抹鼻子,佯裝不知道自己心裡泛起來的那點莫名情愫是什麼,輕輕咳了一聲。王燁嘀咕出那句話,隨後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表現不妥,便兇狠地板起臉來,語帶威脅地強調他對那個吻並沒有任何特殊看法。
“我明白,我明白。”凌子涵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打算再在這件事上繞來繞去,很快扯開話題,“過去的事不要再談。無論如何,能匯合都是件好事。王燁,交換情報吧,分開的時候,你那邊發生了點什麼?”
“也沒什麼大事。”王燁嘖了一聲,思索了一會兒,明智地抓著凌子涵的話題繼續下去,順利地擺脫了先前略顯尷尬的氛圍,“我推開廁所門就在另一個房間了。不出意外看到了那些無處不在的鬼東西。你知道的,扭曲的影子什麼的,然後就有意思了。”
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一塊石頭,“你看這個。”
“這是什麼?”凌子涵好奇地接過來。這塊石頭是規則的橢圓形,整體比乒乓球略小一些,表面光滑,看起來像是塊鵝卵石。但它絕對不是你可以隨隨便便就從河岸邊撿到的那種,因為這塊石頭的顏色尤為特殊——那是一種略帶通透感的湖藍色,沒有鑽石那麼奪目,也沒翡翠那樣濃烈,只是淡淡的,冷冷的,就像是……
就像是一隻凝固的眼睛。
凌子涵握著石頭,感受著上頭傳出的熱量,覺得自己正握著一顆石制的心。他有些吃不準這是被王燁的褲兜給捂熱的還是怎樣,他只是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這塊石頭本就該如此溫熱,並且讓人覺得那樣熟悉。
“奇怪的東西。”凌子涵很快下定結論,又把石頭拋回給王燁,“你從哪裡找到的?”
“一個有點意思的地方。”王燁把石頭重新塞回褲子口袋裡,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便回憶起來。
時間回到當時。
王燁走進房間,抬起頭,鼻尖正對上黑暗中一張微笑的臉。
危險!
一瞬間他的心臟狂跳起來,瞳孔緊縮,頭髮直豎,血管裡奔湧的血液尖叫著凍結。但只是過了幾秒,面前黑暗中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王燁的眼睛則已經適應這個房間微弱的光線。模糊的細節從昏暗處浮現,他眨眨眼睛,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因為站在他的面前的,並不是鬼怪、幽靈亦或是什麼可怕的敵人,而僅僅是一座黑色的雕像。
年輕的心臟還在胸腔中有力跳動,王燁為自己的失常表現啐了一口,果斷開啟了手機閃光燈檢視房間的情況。正如他所觀察到的那樣,房間很小,除了王燁自己之外沒有別的活物,取而代之的則是堆得滿滿的掃帚、拖把、抹布乃至潔廁靈等各種各樣的清潔道具,基本可以判斷說是個雜物間。正如世界上的大多數雜物間一般,這裡只有一扇門,也就是雷獅剛剛進入的地方,現在嚴絲合縫地關上了。說起來,這個空間裡的門很有意思,不管進入哪個房間,門必然是處於關閉的狀態,試圖開啟就會直接離開房間,連個緩衝都沒有。
言歸正傳,王燁摸了摸下巴,心情已經逐漸平靜下來。他本就膽大包天,當初被無良老姐嚇的陰影已經被歲月安撫,平復了許多。此刻退路就在觸手可及的背後,便決定先觀察下面前的雕像,再做定奪。無論如何,雜物間裡出現這個東西可不是什麼常見的情況,總不可能打掃阿姨拾金不昧將這個撿到的雕像放在雜物間打算做定奪吧。
王燁用閃光燈自下而上照了照雕像整體,發現它有大約兩米高,通體用黑色的石料製成。石料的質感介於大理石和烏木之間,王燁對此沒什麼研究,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材料。值得一提的是,雕像的臉被刻意塑造成一種了令人莫名不舒服的、假惺惺的微笑,雕像的雙手則在胸前虛虛合十,後背佝僂著,似乎在祭拜。雕像的面孔精緻,五官栩栩如生,身體的細節則沒有被著重雕刻,只有一個大概的形狀。王燁看了半天,覺得這具雕像的微笑有哪裡很眼熟,思考之後才意識到,這正是校長辦公室裡那尊觀音的模樣。
“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王燁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語道。他往前湊近幾步,打算再研究一下就離開這個房間,卻意外發現雕像合十的雙手縫隙中彷彿塞著什麼東西。盯著那個小小的色塊,遲疑著伸出手,摸了摸那塊地方。很好,雕像暫時沒有活過來,也沒有低下頭用那張詭異的臉瞪他,只是乖乖立在原地,扮演一尊合格的雕像。王燁沉吟了一會兒,玩過的無數恐怖解密遊戲在他的腦子中掠過。他知道從來沒有哪一個遊戲主人公會錯過這麼明顯的道具,從來沒有。當然,他不一定是主人公,現實也絕不是遊戲。可是誰知道呢,目前為止發生的一切已經遠比遊戲更荒謬。